越走越远。

晏瑾站的很远，起初夏宵以为那只是经过的家仆。接连几天在同一个地方看见那盏孤灯，他终于察觉不对劲，走上前一看，就见到晏瑾望着他走过来的方向神。晏瑾泪了，连他自己的都没察觉到。

夏宵抿，抬袖替他去泪，那袖上沾了陌生的气味，是夏临房里的熏香。

晏瑾张了张，想和他说几句话，对视片刻，忽然发觉无话可说。

说当晚我也受了伤，被人划了几剑踹了几脚，上还有寒毒，我也很疼，想要你过来陪着我么？

可是，回府的第二天，晏瑾意识就将这些苦楚全都忍去了，时隔这么久，他再跟对方提，有什么意义呢？

晏瑾没说话，夏宵似乎也没话说。两人相对站了一会儿，对方握着他的肩，嘱咐几句老生常谈的好好喝药，转领着随行家仆走了。

晏瑾站在原地，像从前几天一样注视他的背影，直到那人消失在转角。

手中那盏孤灯，仿佛被所有人遗忘了，在寒风中亮了很久。

这么自顾自站了十来天，晏瑾逐渐觉得疲惫了。可是在这座相府，除了夏宵，他没什么可上心的，就算待在房中也是无聊。

想来想去，他还是每晚准时提灯站在对方的必经之路上，只是发的时间越来越晚，心也从一开始的期待变成满腔疲惫。

这日，天逐渐暗去，晏瑾让婢女拿来灯笼，脚底却不太愿往外走，索提灯在自己院中逛了一会儿。

路过一座假山，晏瑾忽然注意到对面廊似乎站着一抹白影。他以为是院中某个婢女，刚转过，又觉得不对——

他院中没有穿白衣的婢女，而且那冰雪般纯粹的白，他似乎，只在一人上见到过。

某段记忆带着疼痛被人揭开，晏瑾用力了一气，正想回再看一确定一。

对方不知何时走到他背后，双手搂住他的腰，埋在他脖颈间。兰草的清香盖过晏瑾上清苦的药味，那个熟悉的声音轻轻，“我有许久，没有见到你了。”

晏瑾心中一震，不确定地唤他，“？”

白渊蹙眉，似乎不喜这个称呼，并没有回答。

他在晏瑾肩颈闻了闻，郁药味从怀中传过来，他看见对方脖上裹了几层白纱，伸手抓住了要扯开，被晏瑾转制止了。

晏瑾隔着雪白的袖抓住他的手，仰认真看他的脸。几个月不见，白渊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眸中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峭更重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昱国到琦国的距离，当初晏瑾和顾楠一起坐车，加上中途歇脚的时间，整整折腾了一个月。

白渊就算过来，也应当是先由家通报，得到夏宵允许了再知会晏瑾才对，怎么会突然现在他院里？

白渊低看他，“从归云观过来的。”

晏瑾仔细琢磨这句话，觉得似乎有玄机，试探，“直接从归云观过来？”

白渊，晏瑾又，“你从那边过来，用了多久？”

白渊几乎没有思忖，“方才。”

“……”晏瑾往他后看了，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白渊恐怕是使用某秘术，直接从归云观瞬移到此。

……这秘术，真的存在吗？

晏瑾心里惊讶，但毕竟对方连无心果这假死的东西都有，会瞬移什么的，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晏瑾，“你从……归云观，过来什么？”

白渊注视他片刻，轻声，“看你。”

“……”晏瑾扯动嘴角苦笑一，有些时候，让人浮想联翩的关心最为致命。要不是他熟悉白渊的格，又在对方那里得到过太多若即若离，他差又要自以为是地解读，白渊这句话的意思是想他了。

白渊或许对他有好，但那还没有到喜的程度。或者应该说，白渊直来直去纯粹，本就不懂什么叫喜。

从前晏瑾对白渊抱有幻想，但假死之后，他彻底断了念。

因为在归云观休息的那几日，照顾他的两个弟以为他昏迷了听不见，在他旁边闲聊过很多东西。

其中就包括，白渊可以用第二方法帮他假死，避免无心果带来的弱和寒毒，但对方没有用，甚至提都没有提。

听说第二方法，对白渊的修为会有很大损伤，或许一辈只能用一次。晏瑾没有厚脸地认为，白渊不帮他是对方不对，对方送了他无心果，已经对他格外照拂。

只不过，至少这件事让他确定了，白渊对他或许有好，但更的喜，真的算不上。

晏瑾无比庆幸，自己将手环还给了对方，他的直觉向来都是对的，与白渊这样的存在，划清楚界限才是最好的。

白渊伸手，碰到他脖颈间的白纱，晏瑾看懂了他的询问，摸了摸脖，“受了伤，已经上了药，没什么大碍。”

白渊看了对方比纱布还要苍白的手指，低声，“让我帮你治伤。”

晏瑾意识想拒绝，然而这伤好的慢，他也不想折腾自己，让白渊帮忙一，或许以后就不用天天时间往上面抹药膏了。

他了，白渊一圈圈揭开那层白纱，绿药膏在脖颈间留一细的印。

白渊看了晏瑾的脸，手指顺着药膏的痕迹寸寸抚过，微的觉有。晏瑾再抬手去摸，伤已经完好如初了。

他说了声“谢谢”，将白纱裹在手心。白渊看着他，问，“上还有伤么？”

晏瑾：“……”

片刻后，晏瑾坐在凉亭石桌上，白渊脱了他的上衣，将他腰间三剑伤大致看了一，像刚才那样手指顺着伤痕抚摸。

晏瑾原本以为，在室外光着上会很冷，然而白渊手上似乎蕴某，顺着指尖透他的，让他四肢百骸都像泡在温泉中，舒服得不想动弹。

晏瑾低，顺着对方移动的手指，看见他皓白的手腕，犹豫片刻，忍不住问，“那只手环，扔了么？”

白渊动作顿了，“没有。”

晏瑾哦了声，又忍不住胡思想。白渊对他的态度，何尝不像那只手环，既不扔掉，又不在手上，只是将它留在边，不远不近意味不明。

白渊见他脸不太好，不知为何想要开解释，然而又不知应该怎么解释。

晏瑾往后面缩了，他意识抬手揽住对方光的后背。对上晏瑾的目光，他想了想，“后背好像也有伤。”

晏瑾低没说话，白渊就着将他揽在怀中的姿势，手指摸索到后腰一横斜的伤。似纯粹的抚摸，又似朦胧的撩拨，顺着药膏的方向一寸寸在那截纤腰上过。

这样的姿势和距离，彼此上的香味相互错，难免让人心猿意。

晏瑾攥了衣摆，觉得有些不安。白渊却被勾起从前两人亲密无间的记忆，低时波微动，治伤的手不知不觉搂晏瑾的腰，鼻梁蹭在他耳后发丝间，若有似无唤他，“……晏瑾。”

晏瑾心中狂，又觉得不该有这反应，抵住白渊肩膀将他推开一些，正想说话，却听后一人，“你们在什么？”

这晏瑾不光是心快了，整个人差从桌上跌来，被白渊搂住肩膀才坐稳。

他回看去，夏宵站在不远，上披有披风，远远看着他们，目光像往常一样温和，甚至挂着一抹清浅微笑。然而那笑意不达底，眸翻卷着只有晏瑾才能看懂的凛冽。

方才夏宵从夏临房中来，经过院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四扫视，才发现平日里总是等着他的那抹灯光不见了。

他猜测，或许晏瑾跑累了不想跑了，或许晏瑾病突然严重不了门。

对方平时过来等他他懒得搭理，现在不过来了，他又觉得有些不满。

踌躇几步，他撇家仆独自前往晏瑾院中，心，若是将对方冷落得太过也不太好，至少过来看看况。

他在晏瑾房中没有找到人，转后院，才知他以为的累了或者病了并不存在。

石亭中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俊男人，脱了晏瑾上衣，将人放在石桌上拥着他，动作轻浮暧昧，不知上一刻在些什么。

白渊抬看他，两人对视，将彼此的脸看的分明。

夏宵看着看着，逐渐产生某莫名的戒备。

以白渊的衣着气度，必然非富即贵。然而，阙城里有背景的人，他多少都有印象，从没有见过这么一张脸。若是以前见过哪怕一次，他也绝对不会忘记。

这神秘男人相过分危险，晏瑾与他待在一起，还用这引人遐想的姿势，夏宵心底有些微妙的不悦。

他负手上前将晏瑾揽了过来，挑眉看了对方光着的上，将褪到腰间的衣服重新拢回肩上，松松系好系带，“阿瑾，这人是谁？”

晏瑾捂着衣襟，白渊手指一离开，亭外的冷气又裹了上来。他转向白渊，“他……是我在昱国的朋友。”

朋友二字，让另外两人同时蹙了眉。夏宵捉着晏瑾手腕，余光瞥着白渊随风飘逸的衣角，“既然是昱国的朋友，又怎么会现在琦国？”

晏瑾意识不想将白渊的秘术告诉别人，思忖片刻，岔开话题，“他只是来看看我，不别的，不会呆很久。你应当还有别的事要忙吧？要不你先……”

夏宵听他话中促驱赶之意，双目微眯，角的笑意却更了，“我去理事务，那你呢？”

晏瑾不他想，以为对方只是单纯在问他，“我与很久没见面了，再和他说会儿话。”

夏宵不答，只是挑了眉。晏瑾转要走，被他捉了手臂拽回来，“今天事少，过来看你就是想陪陪你，没别的事要了。外面太冷，我们先屋再说？”

晏瑾看着白渊，对方从夏宵现开始就站在原地，和从前一样面无表。

晏瑾看见他的脸和满院落雪一样，是没有绪的纯白，心或许对白渊来说，与自己多说几句话少说几句话，其实是差不多的。

晏瑾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等到，于是转随夏宵走了。白渊既然能用瞬移过来，那么肯定也能用瞬移回去。

晏瑾与白渊的无声对视，夏宵全都看在里，他只是不说，像是什么也没有注意到，握着晏瑾一只手将他带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