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惺惺跟我掰扯，你不觉得讽刺？”

凤衡看了那座无字碑，薄掀起一个冷嘲的弧度，“是啊，我是看不起他。一个被自己父皇抛弃，丢到昱国受苦受难的丧家之犬，有那么价值被我利用，是他的荣幸，他有什么资格要我看得起？只不过，我不喜被人耍的团团转，要是让我知这贱东西敢假死骗我，我……”

话未说完，一劲风伴着零星雨袭来。在速度和武力这块，凤衡逊了萧络一筹，他半边脸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这一直接将他揍得摔在地上。

凤衡上的锦袍沾染大片泥污，他抹了嘴角，看见掌心的血迹，脸冷凝地站起来，那目光像是想要撕碎血的凶兽。

他转上前，带有泥土的拳风袭向萧络。两人就在这座无名坟前打了起来，飘摇细雨密集地落在他们上，旁边堆着的泥土染黄一大片草地，在凶悍的拳脚中，两人致的衣袍也变得脏污不堪。

没有多余的赘言，只有拳拳到的掌风。两个人自己也不知到底在发什么火，总之这火一直存在，从晏瑾死的那一刻开始就被燃，在时间的发酵中愈演愈烈渐成燎原之势。

他们想不明白也发不来，只知心快要被这疼痛撕裂，迫切的需要一个宣，比如无所顾忌的跟人打一场。

天穹中落来的雨丝不大却很密，到了日的时辰，淡薄朝晖从远山寸寸扫过来，镀上那座无字碑，镀上红伞白渊的侧脸。

半张脸被雨伞投的颜映得生动，白渊轻轻转着伞柄，站在雨中无言旁观那两人如狼似虎地架，角轻扯，一抹微不可察的嗤笑。

晏瑾从昏迷中惊醒，面前是一座废弃的破屋，他双手被捆用一绳吊起来，只有脚尖能挨着地面。

破屋里光线昏暗，外面有淅沥雨声，不时有雨丝从墙破飘来，沾在他手腕脖上。

四周或站或蹲分散开十多个男人，衣着脏污破烂，但看得来原先的布料很致。见晏瑾醒过来，其中一个啃着冷馒的男人抬手指他，“殿，三皇醒了。”

屋角落着仅有的一蜡烛，一人背对晏瑾靠在墙边观雨，听见属的话，转朝他走来。

那张脸越来越近，晏瑾眯着适应光线，终于在他停脚时看清了，对方正是晏琛。

晏瑾心里想骂人，然而现在他是砧板上的鱼，加之这样吊着实在拿不什么力气，只好警惕，“你真是厉害，连相府都敢闯。”

晏琛笑了笑，在他勾了一，和印象中一样又冷又，“怪只能怪你那位相好思虑不周，他找遍整个阙城，在外布天罗地网，得我不得不从家中仓皇逃来。然而有一句话叫灯黑，他将这座城围堵得密不透风，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我竟然敢跑到他家里，给他来一个后院起火。”

晏瑾，“你想怎么样？”

晏琛揽着他的腰受掌弧度，手格外好。

要是他往后扳倒了夏宵，到时候把这位三皇兄扣回去，养在府中玩玩似乎也不错，“我不想怎么样，只是想请你们陪我玩个游戏。”

晏琛将他转了个方向，晏瑾才看见旁边还有一人跟他一样被吊起来。迷药药效没过，那人垂着还没清醒。

对方正是夏临。

晏瑾隐约猜到晏琛想什么，恨声骂，“论明的你斗不过，所以就只会用这三滥的技俩？你要不要脸？”

晏琛哼笑，“你我正大光明还是三滥，只要最后赢的人是我，手段见不见得光有什么关系？”

前段时间，夏宵与朝中一帮重臣联手，搜集过去两年晏琛篡改先帝遗诏、谋害几位皇的证据，同时剪除晏琛羽翼、秘密策反他的。万事俱备火候一成，夏宵在朝堂上公开对晏琛发难，控制兵与禁军将他拿狱。

无论是舆论还是实权，晏琛都落了风，顿时陷孤立无援的境地，好在有几个心腹忠心耿耿，设计将他从牢狱中调包来。

晏琛狱之后，原本的幕僚有八成被夏宵恩威并施收中，剩不服气或者信不过的，就调兵围住府邸，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

晏琛躲在大杂院一个属家中，可夏宵发现他逃跑之后不留半空，连这地方都要一一搜查。

晏琛被得东躲西藏，饥一顿饱一顿受了许多苦楚，想城逃命，结果阙城八城门，全都有朝廷的人拿着画像排查。

他忍无可忍，只能铤而走险，与十多个不离不弃的属一起，潜夏宵府中绑走了晏瑾与夏临。

夏临对夏宵有多重要，这些年来阙城上有目共睹。至于晏瑾，一旦晏琛被拿斩首，夏宵只能扶持唯一的皇晏瑾登位。

晏琛要死死拿住夏宵，并且这回不能半差错，于是将两个人都绑到阙城一角的小破屋，也就有了晏瑾现在看到的形。

晏琛招手，让属接了盆雨将夏临泼醒。

夏临被他哥宝贝似的护着，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当即破大骂，重复说动他一他哥不会放过这些人。

晏琛被他吵得耳朵疼，几个属也嫌他喧闹，扬手给了两个耳刮。夏临立即老实了，并且害怕盖过了愤怒，咬着瞪圆睛盯着屋外。

晏琛的目光，在两个人质之间转了转，忽然嗤笑，“听说夏宵那只老狐狸，把你当男养在后宅？皇兄，同姓兄弟一场，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去了昱国四年，恐怕对这些年发生在夏宵上的事所知甚少。他是不是对你说，这四年里他没有娶妻，是为了等你？哈哈哈哈！要是你信了他，那么你就完了。我告诉你，他这险狡诈的变态，他……”

小破屋的门被人踹了开，这一脚力很足，直接让摇摇坠的两扇门扑在地上寿终正寝。

夜透来，夏宵后上百名禁军腰侧佩刀，右手挽弓左手举着火把，将这座仄的屋映得通亮。

夏宵穿着披风，雨沾系带，他抬指拉帽檐，对晏琛，“你要告诉他什么？”

屋十多个亡命之徒立即靠成一团，两名汉一人一边拿剑抵住人质的脖。

晏琛站在人质中间，抬臂搂住两人的腰，恶意地笑，“夏大人，你很有手段啊，我这位皇兄回来才几个月？就被你诓骗到床上去了。你将他哄得团团转，我这个当弟弟的，今天就来一件好事，帮他认清你这个人有多虚伪。”

晏琛说完，夏宵没有接话，其他人也不敢应声，四里只能听见一片细密的落雨声。

对方的无视，晏琛毫不在意，继续自顾自，“现在人质在我手里，游戏规则由我制定。这样吧，劳烦夏大人你，为我和在场十多个弟兄准备几辆车，还有黄金千两，送我们离开阙城。然后你选一个人，城之后我把他还给你，怎么样？”

夏宵将视线落在夏临脸上，又看向晏瑾，他心里或许是着急的，但从表面上谁也看不端倪，“这两个人，今晚我都要带走。”

“若是我说，你只能选一个呢？”晏琛手臂收，将两人往自己边拽近了些，故意放慢语调，“你是要我这位傻皇兄，还是要你那心？”

静谧的气氛中，夏临绷不住了，全挣扎着想往夏宵那边靠，又哭又叫，“救我！哥哥！他们打我，还不准我说话！我害怕！哥——”

夏宵脸微沉，仔细看去，果然在夏临脸上看到了掌印。

他攥腰侧的剑柄，正要说话，晏瑾忽然，“他不用选择。”

夏宵一手翻云覆雨，让晏琛从在上的皇储变成四逃窜的阶囚。晏琛恨他骨，本就不可能放过让他痛苦的机会。

到时候脱离夏宵掌控，对方绝不可能遵守诺言放其中一个离开。与其让他猫捉老鼠般戏挑拨三人，不如先发制人掌握主动权。

这句话将众人的视线引过去，晏瑾直直看着晏琛，后者隐约意识到什么，等他反应过来时，晏瑾已经扑向前撞在横在脖颈间的剑锋上。

这突然的举动让众人惊骇不已，那属没打算在这里浪费一个人质，连忙旁边撤开。

晏琛的注意力全在晏瑾上，耳朵边突然袭来凌厉细微的呼啸。一秒他扭过，一支箭带着冷风穿破他的咙，那脆弱之立即涌大片血。

其实晏琛的打算，晏瑾猜对了大半，不夏宵最后选的是谁，他都不会让那个人活命。他会杀死夏宵最在乎的那个，再将被夏宵遗弃的另一人放回去，他不仅要夏宵痛苦，还要夏宵日夜被愧疚纠缠。

只不过，他设想的所有损的计划，都在晏瑾一句话之后成了泡影。

夏宵平静地看着晏琛倒地，收起弓递给旁边的禁军，挥了手，上百号人弃了火把冲小破屋。

晏琛一死，剩余的属群龙无首方寸大，厮杀与血在这座几坍塌的屋里展开。

晏瑾双手还被麻绳吊着，他撞的时候拿分寸没有用猛力，脖上的划痕很但不。周围人群混砍杀间，不知哪一方的人胡给了他几脚，又刺了他几剑。

晏瑾害怕会被人剑砍死，扭着手试图挣脱钳制，目光四搜寻那抹黛青的影，却见混打斗中，夏宵正在旁边为夏临解开绳索。

两人站的位置很近，对上晏瑾复杂困惑的目光，夏宵微微抿，抓住边一名禁军朝这边指了指。

禁军会意，连忙避开冲杀跑上来，一剑砍断了晏瑾手腕上的绳。

那禁军将晏瑾背在后面埋往外跑，晏瑾侧过，看见夏宵打横抱着夏临，低安他，抬脚往屋外面走。

夏临大概也被人砍了几，缩成一团贴在他哥。夏宵的衣摆染了血，可他垂眸时望去的神依然无比温柔。

——那是比对着晏瑾时，更加温柔的温柔。

宴结束，朝臣贵胄谈笑间陆陆续续往大殿外走。人迹稀少的树丛，几个年纪相仿的世家公聚在影，指着前面一人看猴似的戏耍他。

那人年纪不大，腰现少年人的青涩。他不久前才挨了顿打，衣裳脏不堪，发冠被人踢歪了，满脸沾着泥土草叶，双手被缚吊在树上，正奋力张嘴想要咬开手腕上的麻绳。

底那群公看得兴起，一旦那人没力气了松开嘴歇一歇，他们就叫随行太监捡起石砸在对方上。

衣服底，少年一被砸不少青紫，他不敢松懈，只好一边哭一边拼命咬麻绳。

或许是他啜泣的声音太可怜，不久后又引来几个路过的公小。其中一名少年宽肩窄腰，发束发尾垂坠，着金劲装，仰面无表看着晏瑾。

所有看闹的人里，那少年形最为颀，相也格外俊，晏瑾不经意间将余光瞥去，从十多张仰起的脸中，一就看见了他。

他盯着那少年瞧了一会儿，转就挨了几颗石。少年的目光在他粘满灰尘的脸上匆匆一扫，扭看向旁边着团扇的女孩。

萧络，“我爹他们还在门等着，这事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回去了？”

柳瑶云鬓蛾眉、衣裳华贵，着团扇的手指涂了丹蔻，整个人像是画里走来的，连发丝都透着致。她蹙了眉，挽着萧络手臂，摇，“我还不想回家，阿络，我们再看一会儿好不好？”

萧络朝树上挂着的那个泥人看了，妥协，“行吧，就一会儿。”

两人刚说完话，一个望风的小太监跌跌撞撞跑来，指着树丛外面，像是见了阎王一般，上气不接气，“公……外有、有……七……过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以为是某个大人听到风声赶了过来，正要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