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赵允文:“不太好。”没吃到虾。

薛秦:“等你死了再通知我这个喜讯。”说罢转又朝陆昭问:“陆昭，你怎么了？”

陆昭仿佛这才回神，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摇了摇:“没事。”

薛秦上打量他的神，注意到他眉间不自觉陷的一凹痕:“你不兴吗？难是考试没考好？”

陆昭挑了挑眉:“我觉得这个问题你更应该担心一。”

“……狗咬吕宾！”

陆昭抿一个微小的笑容，很快又消失不见，空气突然间陷一怪异的安静，就连赵允文也停了手中的动作。

镜片的那双睛清澈而锐利，看陆昭依旧没有开的意思，赵允文突然声:“你想走的话就走吧。”

陆昭猛地抬看他，表有一瞬的错愕。

火锅店在今夜尤其火朝天，四周尽是喧嚷的人群和火朝天的庆祝声，赵允文的声音分明不算响亮，却自带一平定人心的力量，“我不知你想见的人是谁，但大概能猜到近段时间你隐瞒的事都与这个人有关。在不清楚全事实的况我不好评判你的选择是对是错，但与其在这里坐立不安，犹豫不决，不如去见她一面，把想说的话都说清楚，至少不给自己留遗憾。”

而薛秦听完这一段话则是一雾:“哈？什么见谁？陆昭你还藏了啥我不知的？”可惜他左瞧右瞧，两个人都仿佛没听到他的疑问。

陆昭看着前袅袅上升的白雾有些微失神，片刻后，嗓音沙哑地开:“不用了，他应该……已经走了。”

赵允文不置可否:“但你看上去不这么认为。”

薛秦满脑袋问号:“你两能说我能听懂的话不？”

陆昭突然偏盯住赵允文，那目光有些恶狠狠的，表如一张拉到极限的弓，随时可能山崩地裂，而赵允文平静地回视。两人莫名其妙地对峙半晌，突然陆昭抿的嘴角轻微抖了抖，如一绷后回弹的弦，眶渐渐红了，“对不起，我忍不住了。”

说罢他猛地起向外走去，起先脚步还能勉保持平静，逐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直接狂奔向了商场外。外面还在淅淅沥沥着雨，他却连伞都没来得及拿，仿佛只要落后一秒，一切就有可能无法挽回。

薛秦目瞪呆地看着陆昭飞速离去的背影，又转回目瞪呆地看着赵允文一副早就料到的淡定神，抓狂地大喊一声:“什么鬼啊？！”

周围一圈的人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薛秦:“……”他蔫了。

“那个，请问……您有没有看见刚刚从这里跑过的一个女生？穿着白裙，年龄和我差不多大。”

陆瑜转过，一个穿着简单的t恤，和陆昭年纪相仿的男生正一手撑着膝盖一手举着伞，气吁吁地冲他问，满脸写着懊恼。

陆瑜愣了愣，方才还在急速动的心脏陡然一沉，中那隐约的期待也熄了，只无声摇了摇。

那男生虽然失落，却也礼貌地冲他了个谢，随即继续向前跑去。

陆瑜抿了，半晌，突然嗤笑一声。他在想什么呢？

方才转的那刻，脑海里竟然飞速掠过一个念:如果来人当真是陆昭，那么无论此刻他来究竟是不是要自己放弃，他都心甘愿了。

可惜那人不是陆昭。

今夜的温度前所未有地低，陆瑜木木地立在原地任凉风了半天才恍然回神，低看了看手中早已凉透的可可，大概已经等不到人来喝它了。他环视一圈打算找个最近的垃圾桶理掉，目光刚扫过前方，却猛地一愣。

陆昭穿着一近乎了大半的一中校服，黑发哒哒地贴在额前，红着睛着气，就站在十步远的地方默默注视着他，睫一绺绺垂，结满密密的珠，随着他每一次抬眸跌落在脸颊，仿佛泪。他抿着十足委屈的模样，像只被路人莫名其妙踹了一脚的小狗，脸上同时写满愤怒、一伤心、和一庆幸。

陆瑜张了张，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不不短的距离分明只要彼此多走一步就能拉近，偏偏像隔着一跨越后就没法回的警戒线，没人有勇气先迈开脚。

陆昭看着陆瑜被打了两边手臂的西装，和怀中护着依旧燥的夹克外，恍惚间想起十年前的往事。

那时候陆昭虽然已经渐渐接受了父母离世的事实，但每逢听见有人嘲笑他是“没爹没娘的野”，依然会怒不可遏地挥舞着拳冲上前去，和那人厮打成一团。

某一天他又灰扑扑地穿着在打架途中变得破破烂烂的衣服独自回了家，陆瑜这段时间有些忙，偶尔会顾不上接他回家。陆昭有时能听见他在台打电话，嘴里零星提到“遗嘱”、“分”之类的字，虽然以他当时连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利落的脑容量还不能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陆瑜一瞥见他的模样便匆匆挂断了手中电话，蹲搂着他左看右看，眉拧起来，着急问:“怎么了，被谁欺负了？受伤了没？”

陆昭原先还能倔地抿着，装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听见陆瑜的声音便立破功，哇哇大哭着环住他脖颈，“哥哥呜呜呜呜呜呜，他们、他们都说我是没爸没妈的野孩呜呜呜呜呜呜——”

陆瑜心疼地抹着他脏兮兮的小脸，温声哄:“不哭不哭，谁说的？昭昭还有哥哥呢，我替你教训他们。”

陆昭伤心绝地哭了老半天，直哭到脸都红了才搭搭地开:“哥哥，那伯伯伯母他们呢？为什么他们都不来看我们啊？”

陆瑜搂着他的手一僵，很快又一个安抚的笑容，“昭昭想见伯伯他们了吗？”

陆昭抹着泪重重了，在他印象中，从前的伯伯又和蔼又亲切，见人就笑，逢年过节来家中拜访，还会给他带各别心裁的礼。

陆瑜思索片刻，想到父母事后曾多次邀请自己参加却都被婉拒的家族宴会。在遗嘱问题解决前，这群人应该多少还会装装样，更何况他也总不能一直推脱不去。目前他的计划还没彻底安排去，少不了要和各路鬼蛇神虚与委蛇。再说了，无论如何，他总会保护好陆昭的。因此他亲了亲弟弟漉漉的睛，温声:“好，哥哥带你去见伯伯。”

那之后没过多久，陆昭就被陆瑜换上一像模像样的小西装，陆瑜把他抱得的，笑着说昭昭这样可真像个小王。把人哄得尾都要翘上天了，兴兴地牵着哥哥的手和他去赴这场所谓的家宴会。

这场他满心期待的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