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走，拐角，小酒馆的斜对面是一家理发店。吴顺发摇晃脑走去喊：“老毕，没事你不喝酒，闲着什么？”然后坐在门左边的沙发上。任慧芝停脚步犹豫了一会儿，怯生生地看着屋里。细挑瘦脸的毕师傅说：“怎么了这是？又闹光景了？又让老嫂满大街地追？又去舞来？”“闲着没事，不舞什么？还能去楼？”吴顺发满不在乎。“舞恣，挨老嫂的，也恣。”毕师傅笑。“你也来笑话我，哎呀，俺那个老婆啊，没法说，没法说啊。”“老嫂不让，就别去了。”“为什么不去？免费的，又不钱。一午，搂着五六个女人，转来转去，真过瘾！”“哈哈哈，你光图过瘾了，搂着女人是恣，是过瘾。老嫂不愿意，你怎么办？”“她什么？个人活个人的，又没碍她闲事，不就是个舞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哎。”毕师傅叹着气不再说话。吴顺发随手拿起报纸翻看着，过了一会儿，没话找话说：“老毕，买卖怎么样？今天忙吗？”“哪有买卖？都让前面几家发店，抢去了。没买卖正好，歇歇。”“没事喝酒，闲着什么？”毕师傅歪看见一个漂亮姑娘站在门外，打量他，冲他笑着。任慧芝笑了笑，慢慢走去。屋不大，还赶不上她家堂屋和猪圈之间的灶房大，迎面墙上是一面宽大的镜，一把她映在上面。往前走两步，是一把木质椅，右边的洗盆挨着门。毕师傅满脸堆笑看着她。吴顺发往沙发里挪了挪，沙哑着嗓音：“刚才还说买卖不好，这不来买卖了。”毕师傅歪过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问：“理发？喜什么样的型？”任慧芝胆怯地嗯了一声，猜想他就是理发师傅，红着脸低去。“来来来，先坐再说。”毕师傅让她坐在镜前的椅上，给她脖上围了一条白的巾，前搭上一块蓝的布。然后冲着镜和气地问：“喜刘海呢，还是剪短？”“随便。”任慧芝觉着他说话像哄孩，不由得脸更红了。“随便？随便怎么理。你是新来打工的吧？”毕师傅笑着问。“嗯。”她抬看了一镜里的毕师傅。“噢，那就留个短发吧。”“多少钱？”声音轻的似乎只有她自己听得到。“三块。”毕师傅拿起剪接着说：“我这儿理发便宜。要是搁在前那几家发廊，至少要你十块。”“十块还算不坑你，什么发廊。换汤不换药，赶时髦呗。变着法，多要钱呗。姑娘你来这儿算是来对了，毕师傅可是新南京理发店的牌。想当年，市都找他理发哩。”吴顺发说。“哎呀，老吴，你就别提当年的事了。俗话说得好，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老了，不中用了。来，姑娘，坐好了。”“哟，毕大爷，忙着呢？爸，你又轧伙娘们？！惹俺妈生气？我这忙得要命，还得来家给恁断官司。”“海清，你？”吴顺发臊得脸通红，猛地站起来，冲着来的这个女人喊。

发现了。”吴顺发嘟嘟囔囔地走了。这个平胖脸的大爷轧伙女人？轧伙女人是什么？反正不是好事，搂着女人舞？怪不好意思的。他要上理发店，对啊，工厂里不是让理发吗？跟着他不就找到理发店了吗？任慧芝摸了摸飘逸柔顺的发，一边琢磨一边跟在吴顺发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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