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作恶，置之不理，那不是他的格。要说风险，啥没风险。吃饭牙，走路崴脚，冻着发烧，着起痱……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去龙江省背土豆，用土豆换粮，本该受到大张旗鼓的表扬，却适得其反。自己一没落着，却被一到底，副业队队的职务也没了。要说南大洋谁最风光，当属他邵勇莫属；要说刘柳公社谁混得最惨，如果他邵勇排第二，恐怕就没有人敢排第一。从心而论，邵勇恨不恨王铁发？实话实说，恨！恨得牙。恨不得扒他的，吃他的，喝他的血。若论王铁发死了，邵勇兴不兴？邵勇没那么境界，也没那么大怀。他兴，真的兴！天循环，报应不。他总认为王铁发的死，就是遭了天谴，受了天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王铁发恶贯满盈，死有余辜！

可话说回来，即使有再大的仇，也不能跟个死人计较。一气，邵勇面带微笑，目光迎着邵普，“听六哥的，过去的事，不提了。”他在心里轻轻把李铁发放了，“可前的事，我可要说。”邵勇推开面前的缸，摆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臭小，你这是跟我唱捉放曹啊！要是没有两把刷，让你讥一阵，嘲一阵，一，冷一，非把自己残废了不可。好！好！老十三，你能耐见啊！邵普心里想着，面上不带不来，笑呵呵地促，“说，你说。六哥听着呢！只要不过分，六哥还是有刚的。”邵普烦躁地将香烟在桌角上灭。邵勇今天的态度，让他不适应，更不舒服。“这个嘛！兄弟心里倒是有数。那个人死了，你的压力不应该不大。”邵勇看着邵普，话说得有板有，珠不眨不眨地盯住邵普睛。邵普的鹰眯了眯，眉见皱。他叼起手上的烟，看已经熄了火，又丢，“有话快说，别绕来绕去地绕弯。俺们哥兄弟，再隔隔心的，那在这世上还敢相信谁？”六哥邵普这样说了，邵勇也不好再端着，“事不大，稍微有那么一说，可理的办法……”邵勇，故意拉语调。邵普不耐烦，“脆，别来钝刀慢刺这一！”邵普扭了扭上，“一疙瘩，真比上刑还难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邵勇诡笑了笑，“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这么天天来折磨你！”邵勇突然笑声来。他有小确幸。南大洋大队被他三言两语拿得浑不自在，他到了自己这些日的苦没白吃，罪没白受。“好，好，六哥欠你的，只要你不把天窟窿，你啥啥！”邵普终于抛了底线。在邵勇被免职这件事上，他自觉有理亏。现在邵勇明火执仗来讨说法，无非是有事求他。自家兄弟，能帮的该帮还得帮？这也是邵普最可称之，他不促狭，不徇私，有肚量，敢担事。邵勇摸准了邵普的脾气，不不慢：“给你借个人？”“谁？”邵普加了小心，蹙起眉，在心里画魂。他怕邵勇招自己接不住。“冯铁匠！”邵勇收了笑容，瞅着邵普，只等邵普说话。邵普了这么多年村，早练成了人，“不单单借个人那么简单吧？！”“聪明！”邵勇竖起大拇指。“有话一块说，别像驴拉粪——揪着来。”邵普没好气地扔过一句，重重地仰靠在椅背上。他已被邵勇成功消磨掉了耐。他累了，想尽快结束拉锯式的谈话。邵勇看在里，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换个语气，“铁匠炉里的家什也借给我。我叫几个人去打铁活儿，好多半分。”“事儿，我扛着。对吧？”邵普把邵勇一看穿。“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算你有觉悟。”邵勇看着邵普，“咱村不是穷吗？穷，有的时候就是理。”邵勇还要继续开导邵普。“别说了！成！”邵普可不愿意给他机会，继续在这件事上磨牙。今天当了回小学生，被邵勇整蛊，要是传说去，自己的脸可就丢大了。邵勇的意思他懂！只要看开了，不要脸了，“穷”，又有啥见不得人的？如果能拿“穷”说事，让“穷”变成打政策边球的理，绝对好过死要面活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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