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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大洋村民兵夏训草草结束了。邵勇丢了差事，闲的没事，去找冯铁匠。虽然没有拜师，冯铁匠算是邵勇的行师傅。冯铁匠不让邵勇叫他师傅，因为被打成鬼蛇神，自己的老婆怕受牵连，带着孩和走街串巷的货郎跑了。他成了光，和村里的地富反坏右一起挑粪。他常对邵勇讲：“你还年轻，别耽误了前程。”邵勇估摸着，这回丢了前程，应该备叫师傅的资格了，一路寻到后街小池塘边。大柳树如同绿绒大伞，遮挡着烈的光。冯铁匠一草帽，一席蓝麻布垫肩，pi坐着白帆布手，和几个地富反坏右围成圈，在地上画格，用小石和小木替代棋五。不远，粪挑摞在栏边栅栏。栅栏上爬着斗笠大的倭瓜叶，碧绿的瓜叶间开着一朵朵金红的倭瓜。仔细看，瓜叶着一个个倭瓜，大的，鹅大的，带着绒。上的雌，像小姑娘上的蝴蝶结。栏里搭着芸豆架、黄瓜架，旁边是碧绿的菜畦。菜园里蜻蜓成群结队，在低空盘旋。挑的秫秸上落着红辣椒、大老黄、黑老铁……邵勇靠上去，挨着冯铁匠蹲。冯铁匠看见邵勇，边挪棋边声招呼：“俺们可都是坏分，和大粪一样臭。你不怕被熏着？”“我现在不也不吃香了吗？好心好意来看看你，怎么，刚见面就要撵我走啊？！”邵勇没好气地怼着这个打了半辈铁，心也得像铁一样的中年汉。冯铁匠无遮拦，无心揭了邵勇的伤疤，面上囧得很，嘴上却气，“你小脑袋灵，鬼多，这会儿找俺老冯耍什么？”“来看看师傅准可以吧？”邵勇摆亲昵的姿态。

“就一个打铁的光有啥好看的？”冯铁匠自怨自艾，晃了晃光秃秃的脑袋。“想你了呗！”邵勇把手搭在师傅肩上。“说吧！别兜圈，直说，想咋算计你师傅！”冯铁匠盯着棋，没有抬。“别隔门看人，把人看扁了。我好心来看看你，啥就算计你了呢？”邵勇不满地瞪了冯铁匠，“你说你都混成老光了，还有什么值得我费脑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心老揍你！”冯老匠这回从“百忙中”来，蒲扇大的掌攥成倭瓜大的拳。“拳大，有脾气，你揍货郎去啊！别专拣老实人欺负！”邵勇没怕他师父，往地上吐了唾沫。“妈了个，你敢反教不是？”老冯脸涨得紫青，怒摔了手中的棋。周围的地富反坏右，都知俩人话中夹枪带，不便言，大瞪小，冷旁观。暗笑这师徒俩，准是早上吃了枪药，久不见面，见面就掐。复盘一，今天是老冯先拿话碰邵勇，揭了邵勇丢官罢爵的疤。虽说连、队，在政府里不算领导，可在南大洋却是不小的。接着邵勇没给师傅面，了老冯的蜂窝。这一来一回，算是打个平手。怕俩人掰扯不清，叽歪了，大伙你一言，我一嘴，这边说老冯，那边劝邵勇。冯铁匠叹了气，拍了拍邵勇肩膀，“别跟师傅一样的！瞅瞅师傅过的啥日，一摊烂包！难得你小有心，能过来看看！”“我是你徒弟。不该说刚才那些话。你要是心里不痛快，要打便打，要骂便骂。我打不还手，骂不还。”邵勇嬉笑脸，眯着，脸上坏坏的那。“上坟烧报纸，你糊鬼呢？说吧，找俺冯铁匠啥？”师徒如父。多年师徒也会成为兄弟。冯铁匠了解邵勇，找他一准有了新想法。铁匠最喜邵勇这，不胡钩八扯，办的都是正经事。“打铁！” 邵勇认真。“邵勇啊，俺也师傅教的，知不能让这门儿手艺在手上断了。”冯铁匠摊开结满老茧的手掌，“可就是因为当初上边封铁匠炉，俺想不通，当面撞了两句，被扣了坏分的帽，结果你婶！嗨！”冯铁匠拍了大，摘草帽，五指煞开摸着，用力搓着光。“不打铁，难师傅要打一辈光？”邵勇一脸坏笑。“师傅一把年纪，打铁，打成了坏分，还有啥指望？”冯铁匠目光黯淡，“打上光了，就不怕打一辈。”声音里满是伤，“就怕一着不慎，把你也毁啦！”语调猛地提起来，“那俺老冯可就缺八辈大德，大孽啦！”“咱村男的娶不上，光多，为啥？”邵勇看大家一，“不就是因为穷嘛！”抓住冯铁匠的手，“打铁挣钱，才能讨老婆。”“可铁匠炉封了，还能让重开吗？”冯铁将信将疑，一把攥住邵勇的手。“咱大活人，还能让憋死。离了铁匠炉这棵歪脖树，还不上吊了？”邵勇坏笑了笑。“你想咋整？”冯铁匠这回认了真。“铁匠炉封了，家什还在。我们辆手推车，把家当推上，走村串屯，些铁活。”“主意不错，不错！锄板、镐、耙、镢、菜刀、锅铲……老百姓要什么，俺们就打什么？摊摆到家门，你们喜不？”冯铁匠来了兴致，满面红光地问周围的地富反坏右。大家都说要得，目光都聚到邵勇脸上，望邵勇把自己也带上。邵勇心虚，避开视线，不敢对上他们的睛。邵勇清楚，他们年被教，未经允许，不得村。困兽犹斗，何况是人？谁不想到外面走走，看看？另外，跟着自己打铁，更是想个人，获得平等与尊重。这是一个人最起码的权力。只有失去了自由与尊严，才懂得能个普通人是多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