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瑞芳论说护理师

冬时节，上海县城的一座宅邸里，院屋里有两个女正在咯咯乐着说话：

“瑞，你总算是回来了，当时听说你在洋人的医院里，把肚打开了，把我吓得，连着了几天的噩梦，后来本想去看你，可是那时候我刚刚也生了，月里过去不方便，便一直等到如今你回了家，才过来看你。”

对面那女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可不是么，当时把我也吓得半死，本以为就活不成了，哪知竟了过来。真妹妹，你当时也是拖过了日？”

“是啊，本来是九月底，是拖到了十月中，这小家伙可真是能赖着她的娘哩！”

“我们当时约好的，如果生的都是男孩，便让他们成为兄弟，如果两个都是女孩，便结为姊妹。”

她的朋友接笑：“倘若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呢，便成了夫妻！只是如今你我生的都是女孩，便作妹吧，这样也好得很，今后闺中可以常常来往，不会寂寞。”

然后便又说起这一次的手术：

“如今可是大大的名，听我们老爷说，上了报纸呢！”

“可别提了，到了要院的时候，非说要给我照相，我本来说不照不照，这事，有什么好照相的？可她们一定说要‘留念’。我想倘若是继续推托去，难免给人小瞧，以为我们是那等没见过世面的，乡人小家气，还当时照相就会把人的魂摄了去，让洋人笑，给我们大清国丢脸，所以也就摆样来，就那么大大方方给她们照，有什么可怕？果然，看到我端那样的架势，洋人的医师护士都夸赞说好呢！”

说到这里，她便有些得意。

对面的人笑得愈发畅快：“得说的那张照片，着实有气派，我们老爷就说，不愧是诗书人家，对着那个伸来的炮筒，是恁么稳稳当当的，寻常的男人都不到呢。这一回上了洋人的报纸，可是给我们大清大大地争了脸面，那班洋人也不薄我们大清无人了，看看如今又打成这样，广东那边得很，听说那英国和法国的火枪队已经上了岸，打广州城了。”

好友上的是洋人的《北华捷报》，自己的公公一向标榜新有见识，他生丝茶叶的生意，和洋人也有来往，更不用说自己的丈夫还是买办，所以对于洋人的东西，没有那么大惊小怪的，这一回好友的生产成了新闻，自己的公爹一向不买洋人报纸的，因为看不懂，这一回也买了一份来看，一张报纸就只看那张照片，本来是有些不屑的：“妇人家，不知自，抛面，给人家刷在纸上，成什么样？人明明活着，倒好像了个牌位。”

然而过了两天听到大家都在夸赞，说有胆量，这一给洋人都见识了中国人的胆识，公公的话便转了方向：“这回可是给洋人见识见识我中华之人，不是那么畏刀避剑的，男人在战场上是不争气，然而这面女人在产床上都争了回来，把肚破开，哪个敢？我那贤侄媳妇好样的，这一洋人可不敢看轻我大清国了。这一张报纸，一定要好好珍藏，传后代孙，让他们都看看先辈的胆，千万不能忘记啊！”

于是本来是挽救生命的手术，给生生往武士的方向解读。

“要说我们大清国，能人着实不少，我自己是算不得什么，可是在那里作护士的练姑娘，真真的有本事，说起话来是，把什么都给人讲清楚了，她虽然自己没有生过孩，可是生孩的女人要留神些什么，孩又要怎样照料，全都清清楚楚！手上又那个利落哦，我那‘麻药’劲过了惭愧，起初一直当是蒙汗药，后来才晓得应该叫麻醉剂，肚上那疼，切开一个，怎么能不疼呢？练姑娘便过来给我扎止疼的针，一就扎了去，啊哟哟，我都不忍心看，不过扎上之后确实倒是不疼了，只是这针不能多扎，练姑娘说了，扎得多了容易上瘾就是吗啡啊，让我把神转开些，尽量忍忍，听说我的肚就是她给上的呢。我后来能床，在屋里实在待闷了，两个丫扶着我去，看到她到忙，遇到的没有不说她好的……”

她那朋友听到这里，一颗心登时翻腾起来，暗：“练姑娘，练护士，就是她，差一成为自己的小妈。”

这两个人正是周瑞芳和她的闺中好友祝海真，她们两个乃是表姊妹，从小就要好，了阁之后好在是在同城，仍然可以时常见面，这一回周瑞芳剖产，祝海真分娩后恢复，便过来探望，而祝海真刚好是崔家的二少，只是崔知事要讨练彩师作填房，因为丢了脸，风声便没有外传，所以周瑞芳竟然不知。

对于自己的公公要续弦这件事，祝海真自然是知的，也晓得他是想要找上洋人医院里的那位华人护士，对于公公的这个主意，祝海真是打心里不以为然，她与丈夫意很好，所以便能够说一些心里话，背地里悄悄地说：“已经这样年纪的人了，还不注意保重，非得要娶这么一个年轻的太太来什么？爹爹日常有我们侍奉，还嫌不够么？”

她的丈夫说起话来就直率得多了：“那么年轻的女人，怎么能不生孩？除非她是有病。倘若她生了儿，爹爹偏心小儿，难免要多分家产，就算是个女儿，也得给嫁妆，我们分到的难免便摊薄了。她在外面当护士，什么事没见过？这样的女人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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