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前面一个女一个人在走路，觉得有些亲切，便赶了上来，说了两句话之后，乌映璇的目光往面一落，忽然间发现这年轻女孩竟然是一双大脚，于是登时便惊悚了，在上晃晃悠悠，用手指着练彩师：“你……你莫非是蛮婆？”

难是粤西的大脚女人？这贼婆到这里什么来了，莫非是刺探消息，或者追捕逃人？那些蛮婆可真的是，拿刀砍起人来也是一刀一个的。

练彩师当时噗嗤一笑：“婶婶，我是南京人啊，你听我的音，只是从小多病，不曾缠足。”

练彩师如今也是练来了，瞎话张就来。

乌映璇这才惊魂稍定，重重地呼一气：“原来如此，吓死我了。”

想一想自己也是有惊弓之鸟，大脚的女从前在南京虽然很少看到，却也不是绝无仅有，偶尔也能看到壮的农妇，怪模怪样一双脚，还特意缠了裹脚布，结果走的路太远，裹脚布都散开了，两只大脚，原来是为了要城，特意把大脚缠了小脚，然而终究不是样，不过是白白引人发笑，只是自从粤匪那边闹起来，再看到大脚的女人，总觉得有凶恶的神气，杀气腾腾，再笑不来了。

然后她又看了看练彩师的双脚：“你这样如今倒是便利。”

虽然是不够好看，显得不是很宝贵的模样，仿佛不很给家里人看重，然而逃难可是方便，像是自己一双金莲，从小便人人称赞，自己也很是得意，日常欣赏觉得极了，新婚的时候，丈夫也曾经写诗赞自己的金莲，“一双弯弯如纤月，凌波意态画难成”，哪知人到中年，竟突然遭遇这样的世，忽剌八就来了，一听到这个消息，自己可真的是丧魂落胆，一时间只想井，或者是上吊，不过终究是挨了过来，如今与丈夫一起逃了南京。

嚼了几烧饼，练彩师实在吃不了，便将饼又包裹起来，酱菜这个时候更是不要吃了，就这样还燥，练彩师不由得心里也有些焦躁，便抬起来看天，旁边是嘤嘤嗡嗡的说话声，在这样的背景之，练彩师望着星空，悠悠地神，过了一会儿，咽一唾，说：“现在想起有人曾经说过，‘自由不是想什么就什么，而是不想什么，就可以不什么’。”

乌映璇的丈夫卢宝笙听了这样几句话，心中登时便是一动，“自由”这两个字倒是不陌生，《孔雀东南飞》里面写过的，“吾意久怀忿，汝岂得自由”，本来不是一个十分好的词，是说人自作主张，没有规矩，不过此时从这位练姑娘中说来，那遣词造句倒是让“自由”有了另外一意味，便是“不违本心”。

南京失陷到如今已有两年，在群贼之中不由己的日，自己是过够了，简直就是囚徒一般，每天都是不应心，可叹自己一个读书人，不得不把粤匪那些荒诞不经的“天理”都背诵来，否则是要打板的，当时自己到，真是斯文扫地，锥心刻骨啊。

所以卢宝笙此时，对练彩师的这几句话，有特别的悟，以为简直是自己这七百多天的心写照，从前自己对于“自由”这两个字，没有这么多的想法。

卢宝笙：“练姑娘说得好，为人不求大富大贵，只要随自在便好。”

不带这么“不喝”的，掐着脖给人家往里。

这一个晚上，七八个人就这么睡在野地里，到了两个世界

乌映璇一家与练彩师在这边休息了两天，便告辞离开，毕竟与南京还是太接近了，况且常州城里也是张不安，许崖兰家中虽然说不上穷困，但是这样的时代，要期待客就有些吃力，所以几个人便决定，快一继续赶路要。

将要离开的时候，练彩师提醒乌映璇：“还是和姨母说一说，换个地方住吧，这常州也不很牢靠的样。”

虽然不记得这段时间太过的发展，不过练彩师这一阵努力回忆，恍惚记得太平军是攻过上海的，只不过没打来，既然太平军靠近了上海，那么应该便是占领了常州。

乌映璇：“我也是觉得这个地方住着，总是不安心，不过她们有家业在此，要割舍也是为难。”

自家倒是没有这个顾虑了，家当全已经丢在了南京，如今搬到哪里都是一轻，再不用心疼这个心疼那个的了。

因为有许崖兰一家帮忙，这一回三个人是有了一辆骡车，骡是买的，车是许崖兰家原来有的，乌映璇和卢宝笙坐在车里，练彩师在前面赶车，那一瘦驴则留在了许崖兰家中。

本来卢宝笙是说：“找一个车夫送我们去苏州。”

练彩师自告奋勇：“不必车夫，我就可以。”

南京城的两年，练彩师学会了许多本时代的生存技能，尤其是后来在杨宣那里，她简直是加速度提，好像了一个考前训练营一般，杨宣骑，虽然可称女中豪杰，本来却是不会骑，起初看到了，跨在上面，两只手抱住脖，两只脚还忘记了伸镫里，就那么悬空垂着，一走起来，心里特别慌，到后来便懂骑，很是骑，觉得比坐轿快，有时候就带着女官在后园骑遛遛，练彩师便抓住机会也学习骑，还和典西舆学会了赶车，这个时候便可以发挥技能。

卢宝笙一看练彩师有模有样地挥起鞭，赶着那骡拉着车来走，便不由得伤：“可叹这样一个好人家的女儿，如今却要这事。”

这一阵已经对练彩师有了一些了解，知原本是棺材铺老板的女儿，况且又读书识字，虽然不是大家闺秀，却也是小家碧玉，哪知一双大脚也还罢了，如今连赶车都会了，这并不是女儿家该的事啊，像是练彩师这样的女孩，本来是应该藏在闺之中，那才是未阁的女儿该有的尊重，哪知如今不但抛面逃难，而且还要赶车，这前后的境遇实在是天差地隔。

练彩师回一笑：“先生，这没什么的，像是赶车这样的事，旁人能，我也能。”

练彩师倒是不觉得怎样有失份，只当是二十一世纪自己没有考的驾照，在这里补回来了，如今练彩师是有了的悟，一个时代的通工总是要尽量掌握才好。

听练彩师这么几句话，卢宝笙本来是觉得满拧，阿彩这个姑娘啊，聪明伶俐，只可惜有时候那脑就有不太对路，和她说这个，她能给扯到另一条路上去，同鸭讲。

不过卢宝笙念一转，不由得又觉有些惭愧，难怪那些刻薄的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看看自己，这一路都了些什么？不过是跑路，再看练彩师，只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孩，路上“卫生”事务是她照，如今又能赶车，自己徒然读了许多书，到这时全用不上，自己一个男人，反不如一个女孩家，让人真的到失落。

乌映璇这时更加喜练彩师，真的是好，有她赶车，自家省了雇佣车夫的费用，又通人世故，告别自己表一家的时候，送了一大朵绒给自己的侄女，着实鲜妍巧，又很得，这一路真不知她是怎么收藏的。

当时一看到这绒，乌映璇的眶就是一，曾经诗酒风的时光啊，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如今满看到的都是凄凉，一片残破黯淡，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重见清平光景。

有了骡车，这一路便轻松了许多，走了七八天的时间，中间经过无锡，终于来到苏州。

到了这里，乌映璇与丈夫便不再往前走了，要在苏州安家，并且劝练彩师：“住来吧，上海那边也未必稳妥，小刀会刚闹过。”

要说练彩师的历史记忆，真是有不靠谱，她只记得上海没有给太平军占领，却漏掉了小刀会，两年前刘丽川的小刀会在上海武装反政府，在今年正月的时候才平息去，所以如果当初全家人一起离开南京去往上海，小刀会事变之中会不会遭遇危险，也是很难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