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轻轻的，丈夫就没了，婆婆要把她卖掉换钱，如今太平军占领了南京，傅善祥大概是想左右没什么前途，不如索投了太平天国，倒可能有自己的翻之日，她也确实成了女状元，可以一气了，不过练彩师想，如今毕竟阿彩的双亲都在，彼此可以互相照应，况且以自己的医学能力，即使在这样的时代，应该也是可以生存的，她便不像傅善祥那样孤注一掷。

黄莲玉笑笑没再说什么，她也晓得练彩师的心，想来是和那班读书的男一样，也是将太平天国视作是贼寇，以为终究不了，所以不肯加，不过练彩师从没有公开敌对，她也就不去究，黄莲玉只是觉得可惜，像是练彩师这样的人，能写会算，不单单是会认字，她的算术也好，清数目很清楚的，这一个馆里的账目都是她来记录，很不必自己心，正是太平军中很需要的人啊，然而她却不肯更一步，不由得便让人觉失落。

夜半急产

一转，便已经是八月了，这一天晚上，练彩师从外面回来馆中，赶快烧火饭，淘米的则是夏侯欣，还有几个女挣扎着洗菜，其她人都东倒西歪栽躺在那里，伸了，“唉哟唉哟”痛声呼叫。

这一个女馆之中，不算两司黄莲玉和副司谭妹，本来有四十三个人——规则，一馆是二十五个人，不过有时候也没有那样严格——有七个调去织营，余三十六个，这三十六个南京本地女之中，只有夏侯欣和练彩师是天足，其她的人都缠了足，太平军城之后不久，便发一命令，要求所有缠足的女都放足，如果不肯放足，就要施加死的刑罚，所以这三十四个缠足的女，便将自幼裹缠的“金莲”都放开了。

结果那叫一个凄惨，年幼的或许还好一些，然而那些年的，足骨早已定型，平日里全靠布带束缚得牢固些，勉能够行走，这一把布条解开，两只脚不成形状，更加难走，走起来简直痛彻心肺，就这样还要每天去工，搬运砖石之类，所以不过半年时间，就有四个人不堪疼痛劳累而死。

得说太平天国的这命令，在练彩师看来，初衷不是为了“妇女解放”，而是为了增添劳动力，南京改天京之后，整个城市已经军事化，男相当一分被征军队中，参与作战，余的或者是老弱病残，或者是工匠，女则全都安排各劳役，会纺织刺绣的便去织营，像是练彩师这样没有什么特殊技能的，就从事直接的力劳动，每天到城里各去拆砖，拆了砖之后搬砖，练彩师穿越来清代，在短暂的有产者生活之后，就开始过搬砖的日。

如果只是搬砖，练彩师倒是可以当是锻炼格的，然而随着时间渐渐延续，天京城里的供给发生了问题，天京是军事化理，自从太平军占据了这座城市，原本的社会经济停止，全面实行供给制，各个馆定时定量领米粮，充作大家的膳，起初倒是还好，能够吃得饱，然而到了如今，不知不觉间，便开始减量，这让练彩师有一危机，不祥之兆。

不多时，饭菜烧好了，还算比较稠的粥，一盆炒萝卜，一盆烧豆，大家围在一起，还不能立刻吃饭，而是要祷告，在供桌上放了三碗粥，三盏茶，起了蜡烛，黄莲玉带，大家开始闭着睛念诵：“小女跪在地，仰求天父皇上帝亲爷大开天恩……”

这样的一串话，最后举起手臂呼：“杀尽妖！”

只不过实在没有什么气势，累了一天的女人们，胳膊举得七零八落，喊号的声音也有气无力。

对于这一日三餐必然要举行的仪式，练彩师如今已经很是熟悉，一话都不必过脑的，张就能顺来，另外她还记得礼拜的时候，黄莲玉或者谭妹给大家“讲理”，也非常有意思，说天上有一个上帝，上帝叫“神爷火华”，这位“神爷火华”还有一个妻，便是天母，天母老妈的耶稣基督，医术来源的疑惑

邱三娘这一次的生产，直折腾了大半夜，她的胎儿本来并不大，顺产应该容易的，然而胎位不正，先来的是胎儿的脚，练彩师登时就大了，这况现代医疗的常规程序，是应该剖产的，可是现在哪里有手术的条件呢？而且自己也没有那样的行医资质。

现在能的，只有先将脚推回去，然后手动转胎位，然而虽然在产科实习过，但是她毕竟不是产科医生，这事只看到医生作过，当时是产妇的家里人持要顺产，所以只能这么，然而现在别说现代产科医生，连产婆都没有，自从太平军南京，南京原本的产婆逐渐失去工作，到现在已经完全失业，从前怀的女人，都已经分娩完成了啊。

所以现在只能自己动手，练彩师脑里回忆着当时产科实习时，看到的医生手法，自己开始作，小心翼翼地将胎儿的脚推了回去，手动转动胎位，尽力让胎儿的转向，朝向，就这么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转了过来，胎儿的心从产了来，练彩师再次洗净了手，好准备，鼓励邱三娘：“三娘用力，已经看到了，上就能来了。”

三娘躺在那里，哼哼着：“我实在已经没了力气，拿斧把我劈开了吧！”

这痛苦实在熬不起。

练彩师这时候满心就想念产素，这时候要是有一针产素，或许就能生来了。

练彩师着气说：“没事的，我来再推几，可能就来了。”

于是练彩师小心地推动邱三娘的腹，又过了大约一刻钟，胎儿的终于来了，练彩师手托着胎儿的，轻轻地将胎儿拖了来，手脚麻利地用麻线扎脐带，距离婴儿肚脐十五厘米打了一个结，二十厘米又打一个结，然后拿起剪刀剪断脐带。

分娩延续了这么久的时间，婴儿已经缺氧，练彩师用手指抠婴儿嘴里的粘和血，嘴对嘴气，人工呼，还抓着婴儿的脚，将婴儿倒提起来，拍打，过了一会儿，婴儿终于“哇”地一声哭了来。

夏侯欣刚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黄莲玉面一沉：“快让他别叫！”

招来了人怎么办？那样就要败了啊！

于是练彩师又连忙哄着婴儿不要哭。

夏侯欣把孩接了过来，说：“我来吧，你再看看三娘。”

与此同时一把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大声哭。

练彩师转而为三娘清洗会，沸这时候已经降了温，可以拿来洗了，那棉布也是在里煮沸过的，完全消毒，又给她了上的汗，换过一净衣服，给她盖好被，让她放松地躺在那里休息。

这时候，孩那边声音小了去，夏侯欣把他也在盆里洗完了，只是孩一直在哽噎，断断续续，哼哼唧唧，虽然哭声不大，这样安静的夜晚，也可以传得去，倘若给人听到，很清楚是婴儿的啼哭。

这时候，有人便问：“这孩怎么办？”

黄莲玉冷着脸说：“再提一桶来。”

周围的人上便晓得了她要什么，五娘叹着气说：“真可惜，是个儿。”

黄莲玉冷冷地说：“这时候别说儿，就是太也成不的，我们一馆都牵连在上面，快打来。”

邱三娘躺在那里，默默不语。

夏侯欣很有些犹豫：“或者悄悄地丢了吧，毕竟是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