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飞得很远，方向应该是江边。

……

一间盖瓦的土墙屋里，两个壮汉在床上盘而坐，咂摸半个时辰前在江上见到的东西，一个眉豹，一个脸圆嘴大。

眉的大汉先开腔，很后怕：“娘嘞，我胡麻今天真是开了。”

“见了鬼了，”胡麻往地呸一，“真有河神啊。”

脸圆的那个摸着自己的肚，手里拿了一坛酒，一个碗，倒了大半碗，擎起来喝一压惊：“架势上可真不是个善主。”

“我以为就是老婆算了日装神鬼，”他两条眉拧起来，眉聚到一块，“这都两次了，不能再是假的吧?”

“谁知河神到底是不是真的?”刘丰田说，“我们不着，也该收拾包袱走了。”

“也是，这块地荒了大不了去别的地方。”胡麻他们几个本来就到浪，四海为家。

他们一开始也是逃荒逃来，到了合适的地方落脚，卖力气活，后面主人家苛刻，他们就去和游侠混，打手，当扒窃，乞讨，也结结实实吃过许多苦。

来这个乡上就跟了乡绅李举人活，不能说横行乡里，但说话还是比一般田的威风些，官家收税，徭役的法度来了都要和李举人先说一番，李举人再和乡民们解释，当中间人。

这两次河神迎亲都是李举人牵的，师婆合，他们和其他几个汉压阵。

他们都分了钱，这钱带血，真说起来，胡麻心虚。

今次押去的是个正儿八经的丫，上还带着伤，气也很大，狠狠地咬了秃一。

到江上，还是一排十五只船，还是两个最有力的男人，在主船守新娘，他和师婆在主船右边，他打鼓，师婆行祭仪。

师婆也穿着上次的行，裹羽、彩饰排链，黑衣黑外罩蓝染大袖披风，编五彩细丝的腰带驱邪避祸。

主船两侧各有两只鼓，一齐被擂响，胡麻一边打鼓，一边看站在他前面的师婆，师婆转过，面对他翻起两个白仁，又抖擞肩膀慢慢地转回去，手舞足蹈地一阵，前的穿珠排链，腰间挂的骨、穗和手摇铃在扑朔雨中彩郁。

直到一个仰，她面对河面站稳，虽然脸都皱得像个橘，声音却很洪亮，又念一遍上次的祭文：“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横波。

——乘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胡麻没读过书，不知她在念什么，大概是随便叽里咕噜，鬼扯一通。

烧完蓍草，大雨忽然停了。

它是戛然而止，如同没有来过，新娘也仰起，尽睛上蒙着红绸，但因为习惯，还是去“看”。

熟悉的冷提前蔓延，师婆浇酒：“起！送新娘——”

鹅大雪飘落，两个主船上的男人往河心划，胡麻看着他们，手脚冻得不听使唤，上次可说是打雷刮风，这次可实实在在有异象，这师婆难真是个有本事的，不是骗?

他糟糟地想着，意外陡生，两个男人放莲座，一声难以形容的响炸开，他立即掩住耳朵，看着好几个人倒。

咙里一阵腥甜，师婆也躺倒了，她鼻耳都有血，手脚不住地痉挛，这哪里要她喊回航呢，所有醒着的人都拼命划船，往岸上去。

胡麻睁睁看着侧边有一个十丈的浪打来，睛立即充血，他忘了自己怎么上得岸，又是怎么跑到一个小山坡上，看到河心竖起一座山，红彤彤的。

他呆住了，睛，再去看，那山就在那——压在主船上面，他们一定死了。

这次祭河神可谓损失惨重，包新娘在，二十七个人死得只剩六个，上也各自有伤。

河神是因为上次送去的是男人，所以在他们又来祭祀时暴怒吧。

禾来河边时看见的是一川紫，隐龙的血见了光过一会就会变，和不同的东西混合后更是有千奇百怪的姿态。

那块血几乎隔断上，全往两侧走，任它冲去，河岸线还要往两侧扩，直到淹没村。

禾抬手，识海暴涨，把它整个吞来，掉这颗楔，河立即沉去丈，一截漉漉的泥面。

难办的是河，禾呼一气，他不想把动静闹太大，但有人要是和白绛锦一样饮隐龙的血，没有看护的凡人九成九会暴毙而亡。

借你河神的名一用吧，禾霍然周灵力，千里冰封，无数骤冷的植株发爆裂的轻响，它们的分一解冻，整株就会立即糜烂。

“啧。”禾有懊恼，这架打得太收，景就死得慢，死得越慢挣扎越剧烈，动静越大。

现在还是一样有动静，他在河心蹲来，用指甲划破手心，往藏在冰里的紫如同恶狗见了，蚂蝗一样群聚过来，的紫更是逆而上，禾一边回它们，一边被它们撕咬手掌，又一个表明隐龙同类互斥，互的恶心细节。

好慢，禾烦躁地想咬些什么。

直接整条江装识海，速战速决，他手掌往用力，冰面开裂，如同无数张嘴，它们咀嚼，消化，凶狠地收割景生命最后的痕迹。

禾手掌上的伤可见骨，神识大范围溢和旧伤一同消耗着他，他眶周围隐隐发青，细小的鳞片在角冒。

直到脚踏到一层冻土，禾额砸一滴汗，他有吃力了，但还不到极限。

再铲了一丈的土，他上岸去看白绛锦，白绛锦虽然醒了，躺在那里目光涣散。

禾掐他人中，给他输了些灵力，白绛锦的珠慢慢地转了几回，终于聚焦。

他坐起来，但看着陷的河，一时间说不话，茫然地问：“……什么事了?”

“我挖的。”禾言简意赅。

……白绛锦往西边望，那得看不到尽的沟，很悚然：“你了整条河。”

“我会放回去，一天就够了。”说得好像跟邻居借梯修房。

禾蹲，朝他伸手：“别浪费。”

白绛锦抬起手挡住：“等一，我阿……”

禾抓住他手腕扳到一边：“先喝，喝了两次，这次不会那么难受。”

白绛锦别过，有急：“先说阿。”

禾执意把手往他嘴边送，白绛锦怕又昏一天，另一只手也来推拒。

禾松了单只手的钳制，又猛地发力，一把把白绛锦两只手都抓在一起，往侧边带，免得挡脸。

白绛锦给他抓得骨生痛，腰一，往上窜了一些，“嘶”地一声：“你放手！”

他不动如山，把受伤的掌心在白绛锦嘴上，又冰又腥，白绛锦皱眉，只好随便伸了一，然后死死盯住禾，意思是“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