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寒辞去冬雪，带风。沈家的除夕夜因为主君不在，显得有些冷清。早早吃了年夜饭，都坐在正堂守岁。府里上上都很意外，沈榷不在的况当家主母和二公能和对方和睦相这么时间。

宋熙宜是心里记挂着沈榷，没心思顾及沈祁安。只不过沈祁安用完饭还能老老实实坐在那里是真的奇了怪了。

主人家边都放了个巧果盒，里面分格装着细果、时果、饯、澄沙橘、韵果、皂儿糕、酥、市糕、炒槌栗等消夜果。

沈祁安剥了个小橘，囫囵个儿嘴里嚼着，目光看着在游廊坐着的两个人。

大宁城的上空绽放各绚烂的烟。姜沅顾不上冷，探半个仰去看。五颜六的火织在一起从天上落来，姜沅脸上充满笑意，灰白的领簇拥在他脸庞，衬得他终于有些孩气了。

沈祁安收了视线，吩咐月风：“去把库房放着的铁树银都搬过来了。”

“啊？二爷不是嫌那味大不让放吗？”

那铁树银本来是新的稀罕烟火，放来最是漂亮，可用的火药多味重，有些呛人。沈祁安讨厌那味，就让人收库房，过年只放那寻常炮仗就行。

“我什么时候说过！”沈祁安上狡辩，“快去！”

等沈祁安再看回去，姜沅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他和沈知聿一同回到正堂，站在宋熙宜跟前。不知在说些什么，然后姜沅与沈知聿便一同离开了。

颐林院早就备好了红箩炭，厢房里烘得和，人们服侍姜沅与沈知聿洗漱，两人只穿了亵衣躺在床榻上。起初两个人仍是背对着彼此，可沈知聿突然翻了个将手臂搭在姜沅腰上，虚搂着他。姜沅还没睡着，因为沈知聿这一举动吓得浑僵住。

“沅儿，你睡着了吗？”

姜沅犹豫着不敢说话，沈知聿这一动作仿佛将姜沅抱在怀里。两人离得太近了，沈知聿的一呼一姜沅都能清清楚楚地受到。

“睡吧。”沈知聿没得到回答，像哄孩那样轻轻拍了拍他。

外面此起彼伏的炮仗声消失了，姜沅都没能睡。等到沈知聿睡沉稳了之后，姜沅把他的胳膊从自己上拉起来，慢慢放到了一旁。

“二爷！二爷！”月清叫了好几声，沈祁安才从床上慢悠悠坐起来。

“好二爷，动作快些吧，您今儿还得陪着去姜府，可别耽误了时间。”月白将那烧好的净倒铜盆，用手背试了温度，便去拉着沈祁安赶快梳洗。月清特意选了个累丝嵌宝石的冠，为他上。这冠由玉石和翠鸟羽作为装饰，着颇英武之气。

只是这冠太过华丽，沈祁安一般场合不会佩。“得这样隆重，好像是我要去参拜岳丈岳母一样。”

“二爷穿得庄重些，好为聿大撑撑场。”

“聿大？”沈祁安听了把脸的绢布丢到盆里，“一个连及冠之龄都未到的癸君担得起这称号？”

月白还以为沈祁安和旁人一样觉得癸君份卑微，瞧不上人。她撇撇嘴，开始维护起姜沅，“聿大人生得好，对人们也好，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一句重话也没有。人人都说颐林院住了两位菩萨凡人间。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聿大爷康健，以后再谋个官儿，和聿大分了宅去，那他们家的仆人得有多乐呵，我都不敢想……”

沈祁安越听脸越黑，他沉语气，嘲讽：“以后你去认他主母罢！”语毕，他起甩了袍走去。

“二爷，早膳也不吃了？”月白急急忙忙喊。

沈祁安都没回，直接走了。

月白有些懊恼，“哎，早知不多嘴了，二爷昨个儿晚上人都走了，就他一个人在正堂放烟，我瞧着孤独得很，不该提聿大爷人家那和和的一对儿。”

月清才不去沈祁安那晴莫测的臭脾气，她看着一桌菜，觉得忒浪费，骂：“哼，不吃我倒省了，今日省把米，明日省滴油，来年买条大黄。”

沈祁安从院儿里来，月风小跑着迎上来。“二爷，车都备好了，都在正门等着呢。”

姜沅远远看着沈祁安走过来，就先合手行了个礼。谁知那沈祁安板着个脸，也不回礼直径骑上了。

月风不知大早上谁惹了他，他不好意思冲姜沅笑笑，扶着他上了车。

姜沅的父亲姜谦也随着队伍前去救灾，并未在府上。沈祁安一个外人倒也不好室，于是，便和姜沅的哥哥姜泽在正堂喝茶。

这姜泽也是个肤白貌的，和姜沅有几分相似，但是他那双杏却总是忽悠忽悠瞥向沈祁安，整个人显得畏畏缩缩。

姜泽看那沈祁安人大，八尺有余，话都不敢多说，生怕得罪了这个富贵二爷。偶而和他对视一，姜泽都忙低。沈祁安冷脸的时候看着着实凶神恶煞。

两人本是无话可说，屋突然冲来一个小儿，白白净净像个糯米一般到沈祁安旁边。

原来是姜谦妾室所生的小儿，名唤姜淇。这小孩儿扒拉这沈祁安的，神慌张地说：“快去救救沅哥哥，他们打起来了！”

沈祁安一听脸都变了，噔一站起来，跟着姜淇跑到室。他推了屏风冲去，看到姜沅被一群小厮在地上，满脸的泪，嘴里不知了什么破布堵着，只能发呜呜的声音。

沈祁安霎时觉得一气血翻涌到上，他踢脚踹飞在姜沅的人。用力过大，小厮整个飞了去，趴在地上咳血。

“姜沅！”沈祁安扶起他，把他嘴里的布拿掉。

姜沅没了牵制，一把了沈祁安的佩剑，朝郑芸之刺去。郑芸之来不及多想，只是意识挡住吓呆了的女儿姜汐。

沈祁安疾手快拉了姜沅，从后扣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拦在怀里。那剑是佩剑，剑柄上镶嵌的宝石多，份量格外重。沈祁安攥他手腕，姜沅就吃痛地掉了剑。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她！她把我的树烧了！那是娘亲留给我的，娘亲的东西都被她们抢走了，就剩了这树，她们还砍了放火烧了。那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姜沅哭得气都不上，虽还在沈祁安怀里挣扎，但是没有多少力气，只是重复地喊着娘亲。

沈祁安怒气填，不可遏止。横看了一站在那里的郑芸之母女，她们被吓得一动不敢动。沈祁安那神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好半天郑芸之才回过神来，赔笑：“沅哥儿疯了不成，本来就是一棵死树……”

“不是！不是死的！”姜沅泪婆娑转看着沈祁安，泪珠断了线似的往掉。“沈祁安，不是死的！姜汐烧了我的树！”

姜沅还从未叫过沈祁安的名字，如今人在他怀里，带着哭腔喊着他的名字。沈祁安只觉得心里涨一般，起涟漪。

“我赔你就是！告什么状，要打要杀的你真是蛇蝎心！”姜汐看着姜沅被住，也不怕了，一个劲儿地诋毁他。

姜沅平日虽嘴上不饶人，先气极了，伤透了心，只顾着哭，哪儿还有力怼回去。他猛地了气，脚一，了过去。沈祁安搂着他，一一顺着他的背，冷漠地看了一姜汐，他才不是男是女，心里算计着要为姜沅报仇，仿佛毒蛇吐信一般，起了杀心。

沈祁安抱起姜沅，往外走去。跨过门槛的时候，微微转过，对姜汐说：“你真的额上可似能跑，姜沅的东西全天最矜贵，你赔？就你那贱命，十条都赔不起！”

沈祁安扫了一扶着门框，被吓得坐在地上的姜泽，骂了句“！”

姜汐从小到大哪儿听过一句重话，还要追去发作。郑芸之拦着她，“你也是！好好烧他的树作甚！”

“从小到大他就宝贵他的那个破树！一个癸君，天天一副冷淡尊贵的派，我偏看不惯，就要毁了他喜的！今天父亲不在，姜沅来见了我们转就走，摆明了没把人放在里，我就是要气他！”

“他如今嫁沈府，何等尊贵，你惹他什么！”姜泽的一官半职还是因着嫁了姜沅才得来的，他自然不想和姜沅关系闹僵。

姜汐看到他这不争气的大哥就来气，“怂货！怕他作甚，没几年便是个寡夫！”

“你闭嘴吧！沈家也是你能多嘴的！”听着姜汐越说越不成样，郑芸之忙制止她。

“哼！”姜汐不再多说，起撞开姜泽走了去。

好好的人去还没事儿，来却被抱着来。本来候在外面的环吓了一冷汗。还没来得及询问，沈祁安就抱着他上了车，吩咐了月风。“去添香阁，走后门去。你再去接个大夫过来！”

章圆看了沈祁安常用的那阁了洒扫的人，却未见别的官儿去，于是便隔着纱帐往外瞧。瞥见沈祁安着急忙慌地打横抱了一人来。怀里那人被沈祁安打横抱着，上盖了件沈祁安平日穿的裘大氅，衣服遮住了他半边容貌，可现在青天白日的，章圆仍是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只瞧见一半儿的脸，章圆暗自叹沈祁安又从哪儿寻得这样好看的仙官儿，那小仙官儿睛闭着，模样十分乖巧。还来不及多看，沈祁安抱了人了阁。随后月风带着大夫和丫鬟神匆匆地去了。这章圆倒是更好奇了，沈祁安在房事上从不用，来这添香阁讲究个你我愿。不知是看上哪家良人，还着把人伤了。

“啊！”正想着，妈妈站在他后拍他的。

“看什么看！珠不想要了！”

章圆忙捂着脑袋跑走了。

大夫替姜沅把了把脉，“这小郎君只是绪起伏过大，受了些刺激，休息休息便无妨。只不过他尺脉偏虚，寸脉浮数，肝胆有气郁，怕是这些日都没睡好。”

沈祁安听了皱着眉，他询问的神看向环。环也愣了，摇摇也不知怎么回事。平日沈知聿屋早早熄了灯，没想到姜沅竟没睡好。

“你开些安神的药，煎了送来。”

“是。”大夫得了令，忙退了去，这位爷横眉怒目的，实在有些像混世王。替病人诊脉时被他牢牢盯着，吓得大夫了一汗。

“姜沅说有人烧了他的树，便闹了起来。”

环听了，叹了气，“那是沅哥儿母亲的，从京州陪嫁带来了几株，树木有离了活不了，那几株都死了就剩了一棵还半死不活的，他母亲离世后沅儿哥细心照顾着，那树竟然活过来了，年年枝发新芽。沅哥儿心疼得，不让别人碰。他母亲是京州孟家，那可是京州有有脸的人家，祖上也是在大宁城官的。他母亲嫁过来也是十里红妆，别的陪嫁后来都被郑氏抢走了。这树他们不稀罕，应该没人碰，怎么会有人放火烧了。这就是明白着要欺负我们家哥儿。”

沈祁安看着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姜沅，替他了被，“是，他受了好大的委屈。”

两人也不多说什么，都在屋里守着姜沅。大夫煎了药送了，沈祁安把姜沅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环一勺一勺将药送了去。

姜沅喝大半，环就喂不去了，她只得起将药碗放到桌上。她转没看到沈祁安用指腹了姜沅嘴上的药。

环放了碗，看那沈祁安仍然抱着姜沅，心里总觉得奇怪。“二爷，这儿我守着就行。二爷在这儿怕人说了闲话。”

沈祁安本想说这添香阁没人敢嚼他，可添香阁人多杂怕姜沅被人说闲话，想了想还是走去了。

开门之前，他问：“姜沅的树是什么树？”

“南边常见的金球桂。”

暮四合，姜沅才醒过来，他慢悠悠撑起，环忙去扶他。

看到熟悉的人，昏倒前的那份委屈一蔓延到。“环。”姜沅哭多了，嗓都变得沙哑。“，小树没了……我当时应该移走的，我怕那树移了活不了……”姜沅说着说着又落泪了。

环心疼地抱住姜沅，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他，“好沅儿，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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