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毕竟我丢失了一整块记忆。

或许百年前我就叫“涂山谈竹”，曾经有九条尾，认识一个叫非喑的神仙，他是我的人，死在我面前，我为他哭了血泪。

记忆里，神仙仙陨后会魂飞魄散，不像凡人一般可以回。而贺平楚此刻就在我面前，那么是我的九尾起作用了？我成功了？

贺平楚是非喑的转世？难怪我第一看见他就……

我一眨不眨地看着贺平楚，脑中胡思想着。

突然贺平楚后探一个：“说完了没？”

我吓了一，甚至打了个嗝。符念眨了眨睛：“你昏了两天，一直不醒，上得能着火了，我们就把你送到这里来，看看他能不能把你叫醒。”

他看了贺平楚一，：“没想到还真的有用。”

我咳了一声，这才发觉嗓哑得厉害，说话都像是在往外冒火：“我怎么了？”

“中了那妖女的妖术。她说中咒之人会一直反复经历最痛苦的事，很难醒过来，且她若是死了则你也会死。那妖女以此为要挟，想迫我们不杀她。但现在你醒了，她的如意算盘打空了。”

我笑了笑，问：“那她现在何？”

“还在那个山里，云隐看着她。”符念说到这里笑起来，“而且你猜怎么着？之前那个‘明公’也自己送上门了，现在就和那妖女绑在一起。”

我：“既然我醒了，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吧，把那死婴的事问个清楚。”

我起，动了动胳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被贺平楚牢牢扣着。

他坐在床边一直没声，这会顺着我的目光低看了看，松开手，：“你一直抓着床沿，若不是抓着你，你指甲都要掀开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几个指甲上看见了泛着血丝的裂痕。我摸了摸，却没什么觉。大概是梦里撕心裂肺的痛还未散去，掩盖了的苦痛。非喑了无生气的脸仿佛还浮现在我面前，我轻轻吐了气。

符念这时开，语气里带着好奇：“所以你到底是梦见什么了？能让你这么难受，是以前发生什么事让你差丢了命？”

“没什么。”我敷衍他，有些不敢看贺平楚。

我现在脑有。贺平楚就是非喑，我可以肯定。可他也没有了前世的记忆，甚至或许不是前世，已经过了好几世，毕竟我也不知自己在那棵槐树睡了多久。总之，他不认识涂山谈竹。

我简直是陷了桂姜延的境地，甚至赵晋的话也再度在我面前响起：“转世的人还能算是那个人吗？”

我决定先瞒着这件事，不告诉贺平楚。等我把思绪理清，再去好好想想这件事。

我和符念一起去了山，贺平楚是凡人，就没跟着我们一起。

到那里之后，那妖女和黑衣人被绑在的石上，云隐正站在一旁，看见我之后微微颔首，对我说“醒了就好”。

地上的两人中，那“明公”醒着，正戒备地看着我们。那妖女则是闭着，似乎是睡过去了。

符念也看见了，问云隐：“她还睡得着？”

云隐摇了摇：“是了。她施的妖术会让自己受到一半的反噬，中咒人受到的痛苦越，于她而言就也是如此。你们来之前的一个时辰，她痛得一直在叫，最后过去了。”

符念闻言又看了我一，但这次没有多问。

我假装没看见，问云隐：“那他们到底在用那些死婴什么，你问来了吗？”

云隐侧过，示意我跟着他，：“去一看便知。”

先前我没能，这会见了里面的光景，觉得这地方怎么看怎么邪门。光线昏暗，正中摆着一个大鼎，其上刻满了七八糟的符文咒语。石上贴了许多符箓，散发着幽幽的绿光。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堆在一起，我走一看，竟全是细小的白骨。

我不禁皱眉：“他们把那些尸吃了？”

云隐：“那妖女吃了一些，剩的大分用作了炼尸油。她从一本禁书上看见了一个秘法，用九百九十九女婴尸炼成尸油，再佐以一些其他禁术，好永葆容颜。”

符念在一旁补充：“她原是修仙之人，后来走歪门邪被逐师门，那‘明公’应当是喜她，一直跟在她边替她事，看见她被抓了跑都不跑，上赶着要来殉。”

原是修仙之人，却无半仁义德可言，为了一己私这样伤天害理的事，甚至蒙蔽那些母亲诱使她们亲手杀女，实在是罪无可赦。

我问云隐：“要怎么理他们？”

云隐简短：“妖女原是修之人，自是要仙门问斩。”

符念在一旁解释：“就是挑个日把一些修仙的派集合起来，清算这段时间里门派中现的妖孽，集中把他们杀掉，这是他们这些人的规矩。”

云隐，走到“明公”面前，：“你不是主谋，且对那些母亲有恻隐之心，若是能改邪归正，我可放你一条生路。”

“明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昏过去的妖女，沉默片刻后低声：“既是要杀了她，那便连我一起杀了吧。”

云隐也不再多费，：“我已将讯息发，不日百家仙门就将齐聚，届时我便将你二人押送过去。”

符念在一旁抱臂站着，远远地看着地上形容狼狈的男人，哼笑了一声：“若是真为对方好，又怎么会睁睁看着对方走上不归路。连善恶都分不清，还谈什么，最后落得个这样的场，活该。”

我，问：“那些死婴怎么办，我们是不是要想个办法些什么？”

符念：“办法已经有了。那些尸骨既是已经被他们糟蹋了，要想一个个区分开也很难，不若就将他们合葬一，生辰姓名都列在一块。要想知他们的生辰姓名也不难，只消去地府一趟，找那位好说话的大人，请他让我们看看生死簿。”

我好奇：“‘好说话的大人’？谁呀？”

符念一幅老神在在的模样：“这位大人无名无姓，三界常称他‘地府客’，你去了便知。”

我跟着符念到了泰山脚一山丘上，他施法动石上的机关，我们面前便豁然现一。

愈往里走，气温就越低，周遭浮动着幽幽寒气。我们一前一后在黑暗中走了许久，路旁两侧挂满了纸灯笼，低着行匆匆的差与我们而过。符念带着我一直走到孟婆桥，在一棵形容狰狞、已经枯死的树前站定。

这树的枝密密麻麻，却片叶不生，黑乎乎的树上一圈圈盘绕着人小指的铁链，在地府倒是颇为应景。

桥上满脸皱纹的孟婆朝我们笑，符念和她打了个招呼，接着轻轻叩了叩这棵怪树，退后两步十分恭敬地作了个揖：“大人，吾等有事相求。”

过了一会，树上七八糟的枝中传铁链碰撞的细响，接着是衣的声。我还在想难这怪树就是“地府客”，树上就突然落一个发幽幽白光的东西。

我意识后退一步，这才看清楚，竟是一个人从树上了来。此人通白到过分，除却一白衣不说，他脸上也着纯白面，将整张脸遮掩得严严实实。甚至连的一截脖颈都苍白如石。

他向符念回礼，了声贵安，听声音倒是十分年轻。

但随着他一抬手，我这才发现，原来他双手上都着手枷，就连接着树上那些铁链。随着他树，那些铁链也跟着他掉了来，逶迤在他脚边。

我心里虽疑惑，但并未表现来，地府客却仿佛悉了我所思所想，着纯白面转向我，：“罪之人，让阁见笑了。”虽然看不面之的神，但话里隐隐带着笑意。

我连忙说了几声“不敢”。

寒暄过后，符念就开始说起正事，将那些死婴的事简略说了。地府客认真听完，：“既然如此，是该让那些婴孩有个去，好告在天之灵。我这就带你们去找判官。”

说罢，他就背着手走上了孟婆桥，两条分量不轻的铁链在他后一路拖着。我们跟在他后，又穿过了一条挂满灯笼的路，七绕八绕，最后来到了一个大殿，殿前正中悬着一块牌匾，上书“森罗殿”三字。

地府客手上的铁链此刻已经在地上拖了好一段距离，一缀在手腕，一连着怪树，好似有无限。

他走了去，喊了一声：“判官！”

里面传来一声犷的回应，接着一个四方脸、大红袍的人迎，亲地朝地府客走过来：“大人找我什么事？”

这判官外形看上去和民间绘图有几分相似，却并不是青面獠牙的可怖相，倒像是个心的江湖人。并且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好像对地府客很尊敬。

地府客指了指我们，笑着对判官说：“想请你帮个忙，给他们看看生死簿。”

判官看着我们，几分为难神：“这……”

地府客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自己翻就行，不用你费心。”看判官神松了些，又补上一句：“知你每天忙得要死，明天我帮你一天事，好让你有空闲去喝酒，行不行？”

他动作间铁链哗哗作响，但除我以外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判官听了这话顿时喜上眉梢，大手一挥：“里面请！”

接来的时间里，我就和符念一本本翻着那些簿，将那些不足一年、寿未尽便去世的女婴一一记。

地府客就坐在一边和判官聊天，我听了两耳朵，似乎大多时候是判官在向地府客讲些人间的趣闻，地府客时不时应和，似乎听得很兴。

等我们终于把所有女孩的生辰和姓名都记，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我们将生死簿归于原位，谢过了地府客和判官，就走了地府。

去之后，符念突然嘀咕了一句：“我怎么觉着，地府客好像对你格外客气，你们以前认识？”

我十分诧异：“他就只和我说了那么一句话，还着面看不见神，你是怎么看来的？”

符念摆摆手：“我也说不清，就是有这觉。”

我有些失笑，本想脱而一句“我和他自然不认识”，却又突然想到，我原是丢了一份记忆的，说不定我们从前是真的认知，便又生生把这话憋回去了。

可是地府客若是真的与我从前相识，也不该像是会有那反应……我摸不着脑，便问符念：“那位地府客到底是什么来历？”

符念摇摇：“不知。他来历神秘着呢，三界知晓的人本就不多，还都讳莫如。我只知他百年前突然现在地府，也没有正式官职，就在地府里些无足轻重的差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低去：“但你也看见了，他手上着枷锁铁链，那玩意可不是凡，实际上是仙，上了就取不来，还会封印法力。”

“我猜，”他指了指天上，“或许他原是某位那儿的人，犯了什么大错被贬到地府……可怪又怪在，你看他虽是被锁着，但实际上也就只是不了地府，在地府里倒是哪里都能去。而且地府里那些差啊判官啊的都对他敬畏有加，想必从前不会是个普通的小人……”

我算是知了，符念说他不清楚，但实际上已经摸得门儿清了，就差把人家家底都掏来。他消息倒真是灵通，好像三界里的事就没什么他不知的。

但如若他的消息无误，地府客真的曾是“那儿”的人，那么……他有没有可能会认识非喑？

我又想到梦里面苍白如纸、双闭的非喑。我只知有人要杀他，却不知是谁要杀他，我得想办法查清楚……

可我又突然想到贺平楚。

那贺平楚呢，贺平楚怎么办？

他现在是个活生生的人，就站在我面前，就在前不久，我们还了最亲密的事。他到底是不是非喑？或者应该这么问：我能把他当作非喑吗？

那我呢，我又是谁，是一只叫作“言攸”的普通狐狸，还是一只叫作“涂山谈竹”的九尾天狐？

这些念经过了这么一段时间，非但没有被压去、渐渐消弭，反而在蛰伏了片刻后再度涌而，搅得我心如麻，连自己是怎么回到贺府的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