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徒四了。”

他面平静，却无端落寞，与那日上笑着的他大相径。我不禁想，倘若不是背负着这些仇大恨，他也定是个鲜衣怒的少年郎。

我心酸涩，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对他说：“你想推翻这烂了底的天，就去吧。黎明苍生正在受难，你替他们挣一条生路，他们都会谢你，追随你。”

贺平楚笑笑说：“我并非有多尚。几日前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一半是于私仇，不全是为了苍生。”

“事成即是为苍生，”我与他对视，搂他更，“你不单是为成全自己。”

他伸手来盖我的睛，我把他的手打开。他俯在我额亲了亲，声音压得低，语气着笑：“你不会是在可怜我吧？”

“是啊，”我摸摸额，“可怜你孤家寡人这么多年。”

“我倒也不是孤家寡人，”他又在我上亲了亲，“我还有个妹妹，但无人知晓。她曾落在外，与我相认时已是平安坊中一歌女，现为东太妃。”

“太妃？”我顾不上摸嘴，大吃一惊，“那个讨厌的太的太妃？”

贺平楚“嗯”了一声，挥手熄灭了灯，也在我旁躺，说：“是我的错，我没能护好她。她本该无忧无虑，却也被卷了这场尔虞我诈的漩涡。”

我闷声问：“你怎么没同我说过？”

“我同你说的还不够多？”黑暗中贺平楚在我脸上了一把，“况且这事没人知，连老褚也不知。”

“好吧。”我顿时开心了。

我们闭着躺了许久，帐外也渐渐静来，大家都睡了，只剩几个守夜的士兵在远守着火堆。

我咳嗽一声，悄悄问：“你睡着了吗？”

贺平楚睁开：“没。怎么了？”

我夜视极佳，能把他看得一清二楚，却也因此分外不好意思。但想着反正他看不清我，不能分辨我此刻脸有多红，便也大着胆侧过，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有好久没有……咳……就是……之前那个……”

不行，我还是说不，捂着脸往另一边过去。

贺平楚顿了片刻，好像明白过来，笑得颇有几分无可奈何的意味：“我看你什么都不懂，胆倒不小。”

我一闷在被里，气急败坏：“动都会发！都要！你连这也不知啊！”

贺平楚还是原地躺着不动，声音慢悠悠地从我后传来：“现在也不是天啊，都秋了，这北边到了晚上还怪冷的。”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的脸已经彻底黑来，“当我没说。”

师不利，一次惨败的主动要用一生来弥补。我缩在被里又羞又气，只希望贺平楚明早醒来能忘了这件事，好让我不那么尴尬。

贺平楚却又动了，侧向我这边，拦住我的腰直接把我从被里捞了来。我还没得及质问他什么，他就堵住了我的。

一个缠绵的吻结束，我不自觉地腰。贺平楚的手探我的衣摆，在我腰上了。

我闷哼一声，他立刻伸手指比在我嘴前，在我耳边低语：“嘘……千万别声，外有人呢。”

他语气促狭，但我乖乖，带着几分期待。

但真正开始了才发现，早知这样，我还不如再忍一段时间算了。叫又不敢叫，哭又不敢哭声，被得狠了一咬在贺平楚肩上，我却又不敢把他咬血。

饶是如此，到了后，我也是真的顾不上那么多了。泪不停地，泣里夹着，贺平楚的吻都堵不住。

彻底累得睡过去的前一刻，我只希望守夜的士兵离得足够远，不足以听见这帐传的奇怪声响。

————

[注]：自弘一《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使命论》

“将军，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羌人布防虚弱之，我们可从此路包抄……”

我们于今日行到了战场，与当地的驻兵会和。此刻苏南庄正坐在贺平楚的帐中，拿着地图和他商讨。

我听着无聊，去了帐外，坐在地上撑着脸发呆。太很晒，我低着，打了个嚏。

我们在山脚驻扎，此刻所有人都在忙，走来走去，但没有人说话，只有东西拖动或撞到的响声。但算不上压抑，可能是黑云压城城摧的那平静。

没一会贺平楚就来了。他叫人集合，列队，分队行。一队跟着褚炳文往左，一队跟着他往左。

我留在这里。临上前他站在我前，笼一层影，遮住了炫目的太，让我能够抬。他摸了摸我的尾，什么都没说。

我目送他们离开，一开始还能看见最前面贺平楚的背影，到后来就全被扬起的黄沙遮掩，空气里全是尘土。

我咳嗽了两声，一旁的苏南庄笑了笑，掀起帘走帐篷，说：“来吧。”

我又张望了片刻，最后还是去了。他们绕过了一座峰，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苏南庄在泡茶，他随还带着茶叶。但他泡得很随便，不仅是用冷，还一丢去就开始喝。

他递给我一杯，我说了谢谢，尝了尝，山泉本来就很凉，放了茶叶以后显得更凉。我放了杯。

苏南庄还是看着我笑。他总是看着我笑，但他的笑容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我觉得他是有话要对我说，我就安静地等。我没有等很久，他喝了半杯茶就也把杯放了。他撑着，歪着脑袋看我：“你喜贺将军？”

我偷偷撇嘴，回他：“喜啊。”

他还是笑，又问：“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多久了？如果从绵上县算起，不到半年光景。但如果从他还是神仙那会算起……我不知那个能不能算。

于是我糊说：“久了吧。”

“有多久？”苏南庄还在追问。我烦了，想去透气，他却自顾自说起来：“我和他认识五年了，从他刚刚开始带兵那会我就跟着他，那时候他手连百人都不到。”他脸上温和的神没有变，“他很多事只有我知。你知他有时候晚上会痛吗？”

他微笑：“每次他痛，都是我给他敷冰巾，给他位。”

我真的觉得很烦，我以前不知他说话这么烦。我晃着膝盖，睛半阖，说：“我不知。”

我看不见苏南庄的神，但我猜他现在一定很开心。

他在打量我，我能受到两束视线在我上上扫视。他又开了：“你和我一样，都喜穿白衣裳。”

我说：“我也穿别的颜。”

“你的睛也和我有像。”

我说：“不像吧，我的睛比你的好看。”

我想去走走，但我又觉得很累。我不太舒服，但是说不是哪里不舒服，有没由来的张，还有心慌。我想躺一会，希望苏南庄能快把话讲完然后回他自己的帐篷。这是我和贺平楚的帐篷。

但他还要没完没了地说话：“你不会以为和他几次就能证明他你吧？”

我看向他，他微笑：“男人嘛，可以今天吻这个，明天抱那个。等新鲜劲过去了，意就淡了。”

我说：“你像是从闺怨诗里走来的。”

他不说话了，笑容也淡了，一双睛盯着我。

我决定不他，自顾自去床上躺，闭上了睛。我还是觉得心慌，有不上气，也不安稳，一直在。

苏南庄又盯着我看了一会，直到我已经受到睡意时，他才终于起去了。我舒一气。

我睡得不安稳，着一团一团的梦。我又看见那场雪，一开始是纷纷扬扬的白，后来变成纷纷扬扬的红，像大块大块的血。我看见那些血块落在地上汇聚成了河，红的河蜿蜒曲折。

我还看见河边落着白的尾，一条一条去数，一共有九条。我迷迷糊糊地想，我没了九条尾，可我现在怎么还剩一条？我还没想明白，那些白尾就变成了白骨，白骨上生血，变成人形，我看到了鱼渊、杜衷、褚炳文、贺平楚。他们背对着我，后来转过，瞳孔是空的，没有珠。

我猛地惊醒了。

天黑了。我走帐篷，坐在地上。这里夜晚的风有些冷，也很大，了我的鬓发。

苏南庄没再来烦我，我面向着军队走时的方向等着，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帐篷里有粮，但我不想吃。

我等到了第二天，贺平楚带着人回来了。

营地里的人全迎上去，我反应不及时，被挤在了后面。贺平楚骑在上远远地看了我一，他的神让我的心沉了沉。但他好歹是安全回来了。我冲他一个笑容，他也笑了笑，笑得有些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