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但他从来没训斥过我，待我如同亲弟弟。

我是个直脑，但也不至于分不清好恶。孟尧光对我很好，我也渐渐把他当哥哥看了，平日里唤他“孟大哥”。

一人一妖都没有其他亲人，住在一间屋里以兄弟相称，和和睦睦的。

我住了他的房，还蹭他的一日三餐，自觉要帮他事。我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起离开的念，保不齐要在这千亩县一直赖去，活也就格外勤快。

我学会了辨认药材和制作药膳，还学了些基础的医学知识和看病技巧，在孟尧光忙不过来时也偶尔协助病人诊断和治疗。我虽然不怎么会法术，妖可能不太合格，但学这些东西却是易如反掌，连孟尧光都夸我学得快。

记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对那些药材也很好奇，愿意去了解它们的功效，或是翻医书，或是问孟尧光。医术上画的药草什么形状、什么颜都有，晒成、磨成粉之后又各有不同的功效，或祛，或驱寒，奥妙无穷。

千亩县还有特产，叫“蝉”。蝉之不脱者，至秋则生。书上的说法更文邹邹些：“蝉不能脱，委于林，生阙首，兹谓化。2”蝉的上朵来，实在有趣。

但有一次，我正在二楼拿他的宣纸涂画，忽然听到他在楼叫我去帮个忙。我闻声楼，原来他是叫我帮他研磨药材。

我看着药钵里浅棕的得像灰尘一样的东西，好奇：“孟大哥，这是什么？”

他正在低捣鼓其他的药材，也不抬地说：“这叫梁上尘，就是房屋的梁和椽常年积累的尘埃。”

我吃惊：“灰尘也能药？”

孟尧光笑了起来：“可别小看了这灰尘，曾有一人噩梦至死，我以梁上尘鼻中，将其救活了。还有胎动、横生逆产、无名恶疮……甚至缢死不久也能救活。”

我听了这话，一面觉得这灰尘厉害，一面却想到不知有多少蛇虫鼠蚁的黏粪便混在其中，又觉得好一阵恶心，说什么也不愿再碰。最后孟尧光拿我没办法，只好自己动手。

除了待在屋里，我也会去走走。

千亩县其还有十余个小镇，我们所在的镇叫“绵上镇”。不消几天，我就把这镇的山川形势、风建筑摸了个清楚。

我对孟尧光说这绵上镇依山傍，这话确实不错。南边有座应天山，东边有条蚱蜢河。镇里共三座桥，红石桥、柑树桥、机投桥，东边两座，西边一座。镇不小，生活用、瓜果蔬菜一应俱全，百姓安居乐业。

正如孟尧光所说，除了那三个氓，这里的居民都淳朴，都是好人。大家都互帮互助，要是哪家走了，一条街都来帮忙灭火。

我总是在街上晃，这里的居民大多都认识我。而且说句臭不要脸的，我觉得大家都喜我的。我在街上闲逛时，常常有人和我打招呼，“小言小言”的叫我。

说起来，我帮着孟尧光治病救人，得也还算不错，大家好像确实也没理不喜我啦。

我喜这里。也许我会多待一段时间，待他个五年十年的。

但有一天，孟尧光突然告诉我，西边的战事开始向这里绵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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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注]：自清末湖南湘乡一位兼开中药铺的名老中医自题联。本文背景架空，文中可能现各个朝代的事或诗文，请勿细究

[注2]：自《中国地方志荟萃西南卷嘉庆双县志》

西边近来一直不太平。

孟尧光说，西戎时常来犯，朝廷时常要往西边派兵。听闻这次领兵作战的是贺将军，贺平楚。

他说这话时我正在拣补骨脂，把里面的沙石挑来。

我听了这名字，随问：“他是不是好人？”

孟尧光闻言笑了，说：“什么好不好人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分好坏。”

我不服：“怎么不容易？你是好人，我碰到的氓是坏人。这不是很简单么。”

孟尧光一时也不知要如何反驳，只无奈笑着摇摇。

但他还是向我解释：“贺将军能征善战，少年成名，听闻对待士兵也很宽厚，有功同赏，有难同当，是个好将领。”

我：“那他是好人。”

孟尧光又笑了笑：“可你不知，他曾令屠城。”

我不由得有些吃惊：“什么？”

他却说：“陈年旧事，至今民间尚无定论，不谈也罢。”换了个话题：“如果打仗打到了这里，大家就得想办法避难。躲到地窖里，或实在不行就只能逃亡，等到太平了再回来。以前也有过这况。”

我想了想那画面：“那到时候大家不是都没有家啦？实在可怜。”

孟尧光叹一声：“但凡遇战事，受苦受难的总是平民百姓。”

我也有些难过。真到那时，张叔卖不了糖葫芦了，东街的茶馆也开不了了，总夸我机灵给我橘的王姨也见不到了。西的王家上个月新添了个女婴，办酒时我还去了的，她裹在襁褓里那么小，还能不能大？东边的红石桥，我在桥埋了一颗枇杷，还没见到芽呢。

镇上的气氛日渐张起来。

人们的生活还在继续，街上往来人群也依然熙攘，但这闹里也掺了些灰蒙蒙的翳。大家心里都在隐隐的害怕，不知西戎到底会不会来，不知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我虽然随时可以离开，却也难免受这气氛影响。况且如果到那时孟尧光要去逃难了，我若是丢他自己跑了，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时间的逝变得漫，度日如年。

到了银杏飘黄的季节，镇里到都是黄灿灿的。终于有消息传来，战事结束了，战火在江边停了来，没再往东烧。朝廷打了胜仗。

大家顿时松了气，喜笑颜开，满城张灯结彩，坐在屋里也听得到街上的笑声。

我躺在院里的摇椅上，拿着本旧书盖脸遮太，地了一上面的油墨味，心里好像一块石落了地，不由得叹：“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