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啃着饭团，将刀解放在桌上，呆呆地看向窗外。窗外柳树，老人带着小孩儿，坐在树乘凉，讲述着相传中逐渐变形扭曲的传奇故事。“那神朝的皇帝赤凤仙，要称霸天，便命手太青鸾为前锋，征战柏之国……可幸修罗一脉行走时间，奉天命刀斩恶皇帝……蛇仙庇护柏之国……”这故事不对嘴，甚至就连故事里最大的反派角都是错的。就千金而言，她看见赤凤仙的庙宇只会斜开睛。但看见有人在供奉赤凤仙的画像时，旁供一副太青鸾的小像，她一定要去撕掉才心中快。然而那已经是……不知多少年前的事了。她甚至已经忘记青鸾的是什么样了。时间往前逝。焦土上人群，建立村镇，供起了衙门。不知何时的柳树已经有一人合抱细，树荫足以庇护老人和孩。曾经的灾难尚有传说故事在世间传，但已经有些老掉牙，什么赤凤仙、什么太青鸾、什么明神门，只有很老的老人才会谈起了。现在时兴的是修罗一脉在世间斩妖除的故事。千金曾经看见尸骨累累。也看见所有人的尸骨之上，新的生命繁衍生息。荒界终究欣欣向荣。在复仇结束这么多年之后，她才终于释怀，放过自己。 番外：千百千百生的时候, 是在一个雨天。雨打落了一只鸟儿，翅膀漉漉的，落在家里的院里。那鸟儿黑白的羽，一臂的翼展, 一双珠漆一样黑, 爹把它捡回来, 宰了给刚生产的娘吃喝血补。稳婆把千百从娘的肚里挖来，净, 裹襁褓里, 抱给厨房里给正在烧的爹看。她一错看见锅里的鸟儿，说：“哎呀, 这是妖怪啊，是凤，吃不得的。”爹说：“神仙妖怪的，了锅, 都是。”家里快一个多月没见过荤腥了, 娘怀着千百, 十个月时间就吃了七个。这会儿从天上掉来一只妖怪, 什么都顾不上了，只先宰了吃再说。不愧是凤。娘把这凤吃了, 如同泉一样源源不断，一直喂养千百三岁才断，让千百成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三岁就比别人家五岁的孩还胖大。爹偷偷地和千百说，还是妖怪好。娘也偷偷地说, 妖怪吃起来真香，恨不得都吞掉。这话不能让旁人听见。

不久前, 村里才杀掉一条蛇妖，那蛇妖吐人言，到村家里去，说要前来报恩，吓得村家的小孙说了三天三夜的胡话，气得村召集全村的壮劳力，起火把，请符咒，将那蛇妖碎了三段。村说，和妖怪沾边儿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因为周围都让妖怪占了，所以粮丰收了，连去城里卖米都不行。路上到都是妖怪。都得把粮到村手上，然后让村请家里祖传的符咒，才能城，换些城里的针线心之类的好东西回来。符咒用的时间了，就没有法力了，所以整个村，一年也不过只有村一家，能城一次。千百从来没有过城。她从小到大，没有离开过这个小村一步，她有时候在田里累了，坐在田垄上，看着不远青绿的群山，想，城里是什么样呢？那里的土地起来会不会松得多？那里的人顿顿都吃吗？想一会儿，不累了，她就继续去田。田是爹娘死后留给她的。她八岁的时候，娘又怀了，爹说上次生千百的时候吃了妖怪，生来千百什么都好，这次也要给娘吃妖怪，听说山里有窝兔妖，就带着刀去找兔妖。村送回来一带血的破衣烂衫。爹让兔妖吃了。娘这次没吃上妖怪，大哭几场，血从双留来，很快也死了。村来cao办葬礼，说他们是一对儿忠贞的鸳鸯。什么是鸳鸯？千百没有见过鸳鸯。但是这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东西吧，千百想，爹娘以后了鸳鸯，日就好过了。她一个人耕着爹娘留来的两三亩薄田，一直到了十三岁，自己把自己养活大，觉得自己很厉害。村里的人似乎不这么觉得，看见她就怜悯的目光。千百不以为意。这些人又懂什么呢？这些人的娘没有吃过妖怪的。村来给千百说媒。这么些年，他和当初给爹娘办葬礼时一样老。村说，千百好姑娘，和自己家小孙成了亲，以后就不用地了。千百说，可是人不地还能什么呢？村说，孺不可教也！这么说着，还是要千百和小孙成亲，千百说好吧，只是因为整个村里村说的话就是圣旨，没有人能不听村的话。成亲当天，村里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大半夜也不睡觉，吃饭、唱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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