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和孟决的和解是缓慢而痛苦的，像癌症的治疗过程，稍有些懈怠和疏忽病就会反复，十分磨人，很多人治到最后病好了心里却崩溃了。

孟决有时候会有羡慕那些治到一半就撒手人寰的人，生命结束的那一瞬间，他们对自己、对别人的折磨也幸运地到此为止了。

但他和原野还没完，他在那首短暂的旋律结束之后猛然意识到他们之间那病弱的引线其实已经被原野打了个顽的死结，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原野一动，他就像风筝一样被扯动了。

孟决记得他大二的某个寒假曾回家拿过冬衣服，一打开门就听见了争吵声，他快步走到客厅，看到原野穿着一件很抓的飞行夹克，脸颊红，像刚被打过，那件帅气又复古的衣服上淋着汤沫，顺着他的衣角往，对面的原樾气吁吁，隔着几米孟决都能受到他的愤怒。

听到脚步声，两人都朝他看过去，原野看到他的北迦打了个电话，约他到缦嘉丽喝酒，说今夜不醉不归。

然后又说，九，不能再晚了。

章北迦笑着骂他是傻，孟决也笑了，他知他们在一起喝酒能喝到北迦是最了解孟决的人，他奇特的取向，庸俗的人生观，喜什么样的男孩，床上喜哪姿势，最一次有多久，习惯用哪只手把，在胃血之前能喝几瓶烈伏特加，甚至全上只披着一件军大衣能在零二十度的雪地里站多久这无厘的事都能被他如数家珍。

但是有关孟决的家事他一向不知，也从来不问，只因在大学的时候偶然撞见过孟决抱着两捧鲜去了墓园，他那时碰巧跟着家人一起在清明给爷爷扫墓，他看见孟决跪在两块相邻的墓碑中央，拨着地上的尘土，章北迦只那个寂寥的背影上停了一秒就移开了视线——这不符合他对孟决的想象。

章北迦随后清了清嗓，又在听筒里神秘地说，“缦嘉丽来了一个新的舞男。”

那是孟决北迦在电话里骂了他一路，说以后再也别叫他来，末了又补充，除非你买单，孟决笑着照单全收，说今年是我本命年，你所有酒都记我账上，章北迦这才消了气，然后又瓮声瓮气地问他，“那个舞男你真的不喜？”

孟决很久都没有说话。

这会儿他坐在驾驶座里心神不宁，他不知章北迦用了什么方法让那个帅气又艳丽的男孩无视周围男人猎艳的目光，一台就走到他们的卡座，自然却又毫不在乎地跟他打招呼。

孟决纵声场多年，见过太多模样青葱的玩咖，开始是见起意一炮即合，结果玩到最后玩了，那放尊严卑微求的样他看着心酸又不禁耻笑。一方动了另一方拒绝便是，追追打打几年也就过去了。要是两边都动了想在一起，这最难办，也最磨人，一开始的生活就像里调油，男人和男人在一起确实要比和女人在一起快得多，但是这最多能持个年，这个圈里最不缺青健的男孩，伴侣老了丑了，病了残了，禁不住诱惑去找年轻漂亮的大有人在，而愧疚心作祟又让他们玩得不再心安理得。

孟决只想心安理得地玩，他向来不信男人与男人之间能产生什么伟大的，他甚至不认为男人会真的懂，是属于女人的东西，是女人的玩，男人只会，只有。

所以当看到一个人让他对于这念有了犹豫的时候，他的北迦在电话里他，“你不就喜这劲劲儿的小浪吗？我帮你留意好久了。”

那个一红发的男孩在他对面坐，要了杯气泡果，眯起睛打量他，衣服扣随意地敞开着，膛因为刚过舞而剧烈起伏，孟决能看到他亮晶晶的汗过，舞衣。

男孩说他叫祝景言，19岁，女朋友两个，男朋友三个，舞是从小学的。

孟决只好说，“我比你大，女友没有，男友也没有，没学过舞，学的经济，辅修德语。”

然后又说，“我不想睡你，你回去吧。”

章北迦在旁边听得睛都瞪起来了，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祝景言站起来在孟决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孟决神一变，祝景言就走了，孟决没坐一会儿也说他要回家。

“如果，我是说如果。”孟决在电话那开，“我有一天收了心，不玩了，你会不会，觉得寂寞。”

孟决一开始就是玩咖，但章北迦和他不一样，他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帅帅的男友，两人很好，后来那个男的有一天突然说，他们的关系太奇怪了，就把章北迦甩了，说要去过正常的生活。

章北迦当时胡拉碴的，醉倒在孟决的宿舍，说明明是那个傻要分手，但是却抱着他哭得昏天黑地，说舍不得，章北迦不知为什么离开的人要那么难过，他才是被丢的那个啊，他还要安那个哭泣的泪人说，好啦，你走吧，在女生面前可不能哭成这样。然后又说，你以后结婚可别告诉我。

孟决和章北迦的材差不多，格都有男人的大大咧咧，章北迦留着圆寸的时候甚至比他看着还一，听到章北迦醉醺醺得带着哭腔咕哝，我什么都给他了，他怎么还要走的时候孟决才知章北迦是面的那个，看着他一酒臭地躺在地上，孟决心中烦闷，径直拉他起来甩了他一掌。

“你就那么喜他？”孟决问。

章北迦茫然地睁着，嗯了一声，他不知孟决为什么突然生气，孟决其实也不太清楚，不知是因为他亲看着章北迦为了买醉的难过，还是生气自己的兄弟是给人的那个。

“妈的，喜能值几个钱？”孟决当时是这么说的。

两人对峙的时候孟决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被孟决迅速掐断了，章北迦扫了一暗去的屏幕，像是了什么决定，他说，“孟决，其实玩玩儿也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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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决摇车窗，听到章北迦在电话那不着调地发问：“你是不是生功能问题了？痿了？嘿，你别憋着不说啊，有关兄弟后半生的幸福生活，我章北迦就算倾家产也要把你给治好啊。”

孟决笑了两声，说，“开玩笑的，老怎么可能痿。”怎么可能浪回。

章北迦呛，“你最好是！要是有天你看上谁了了风非要跟人在一起一辈，我他妈死你。”

这句话里几分玩笑，几分真假，章北迦和孟决都默契地不去纠正。

游戏人间，难免寂寞，谁也不能独善其。

祝景言离开前，在孟决耳边说，其实我认识你，你睡过我男朋友，他说你很好，所以我要睡回来，今天不行，那就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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