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多？”闻雪舟往看着，这隙很大，却不见底。

萧清霖有音无相，他能觉到墨无忧的方位：“不知底在哪，但我觉到离我哥不远了。”

“他也不一定在底，可能在中间想办法上去吧。”洛辞越素来对萧清骋是面和心不和，对救他的兴趣不大，现在陪萧清霖一边是为了看戏，一边是为了盯着闻雪舟，他信萧清霖自己去肯定都不会什么事。

他们腾云往，见到远有一光，洛辞越连忙朝光的方向而去，这边雾气很重，视线不佳实在看不清有什么东西，只能开着护盾往前，洛辞越费了不少修为才往光的方向飞近了些，却只见是天帝！

天帝就站在镇碑前施法，显然是要用自己的力量修复镇碑，或是要撑住镇碑。法力转带动周遭一切的气，得衣袂翩飞，起不知何时堆积的尘垢，尘垢如时间，不知不觉之中，镇碑前已经有这么多尘埃结垢，记起无尘无染的镇碑是何模样，天帝微笑叹过，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了。

在这块镇碑立在此的第一天，便是自己当天帝的第一天，当时的镇碑素尘无垢，立在这里多时，早已被风霜雨雪侵蚀。

萧清霖随手施了一符，用大风开了障目的尘雾，却见镇碑有些奇怪，他认得……那是自己从小相依为命大的哥哥！

“哥！”

萧清霖从云上跃，朝着镇碑的方向飞奔，洛辞越和闻雪舟跟在后面也急匆匆追着。

洛辞越见天帝在这，连忙向天界其他神仙通灵：“天帝在镇碑修复着，过来帮忙。”

闻雪舟不发一言走在他侧，明明和平常一样，洛辞越却觉有说不的反。

上前才看清，萧清骋整个都被封在镇碑之中，只能依稀看到模样，镇碑如同一块脆弱的黑晶，通全黑，能依稀看萧清骋的脸，只见他双目闭，犹如被封在琥珀之中的虫。

镇碑并不是全黑的，而是一块极厚的半透明晶，黑是被浊气污染，所以看上去才是半透明发黑发暗的样。

可是现在的萧清骋，是完全与镇碑合在一起，不是被挖开放去，而是被“吃”去的。

一听通灵，众神仙直接化烟而至，看这前场景，大家都想帮天帝，可是看见萧清骋在镇碑之中，大家又有望而却步，不知如何是好。

天帝微笑对他们：“各位莫要费力，镇碑与我气海牵连，你们的力量都用不上。”

此时他仍然温柔微笑着。

目不转睛看着面前的萧清骋，这是命运注定的一切，时候到了，谁都无能为力。

天帝哲淮也是从修士一步一步上来的，他从登仙到上神，边神官来去多不胜数，和其他神仙都一样，他没想过自己可以当天帝。

神官在神仙边多如，谁也没限制什么数量，而神官只是神仙的助手，除非是常常被带在边，又或是近侍候多被其他神仙认识，否则谁也不会在意边的神官是什么人，大多神官的命运都是那样，要么还未登仙就寿数尽了，要么登仙后还留在旧主边修行，要么就离开旧主，自成一脉。

在登仙前的神官，除非像君豪那般总是帮忙去很多事，又常常被带在边，否则也没谁会认得住他。

在鬼动的时候，天界神仙和仙界修士，都成一团，连当时的天帝也忙得满冒烟，仙界修士折损一半，凡人也有被夕西鬼咬成血族的。

当时的哲淮还是上神，边神官不多，当时他的存在不不低，寻常而言也就一句普通而已，而他带在边的神官也不多，和寻常神仙一般，普通到不得了。

是上神，也只是普通的上神。

不止是哲淮，谁都好，以为到上神已经是到了，谁也没奢望过自己会成为一位天帝，前任的天帝不是什么温和脾气，他能造反刚腾蛇族，也能态度平定天，谁都不知他会以什么方式不当天帝，可能真神的神籍只有一个，大家不会想象也不敢想象天人五衰。

可是天人五衰，确实是连天帝都逃不过的，所以他就成了前天帝。

自从萧清骋登仙开始就在天帝殿中理文件，他登仙之时就是天帝座神官，这个神官的职位到他飞升上神，哪怕他飞升上神，不当神官了，也还是在天帝殿中工作，神仙们都知天帝要是没了他，公文都看不懂。

极少会有修士自己修行登仙到天界后去当神官的，更少会到飞升为神也继续当神官的，所以萧清骋是一个例外。

更极少人知另一件事……萧清骋的前世也是神官。

没错，他的前世也是神官，就是当时还是上神的哲淮手神官，也就是现在的天帝。

前天帝天人五衰，上一块镇碑被腾蛇族偷挪，里面封印很多的邪都跑来作，哲淮其实也没想当任天帝，他想的只是若这些东西都来了，会为祸世间。

神明的悲悯，和俯瞰苍生的慈，使他不得不为了苍生承担责任。

神仙很奇怪，至少悲悯苍生的时候，会有一怜悯的心油然而生，想的是他们这么脆弱。

脆弱得很呀……

那时他也如此时一般独自守在镇碑前，甚至想成为一块镇碑，那般慈悯的神明，是会有好结果的。他其中一位神官，便自愿成了镇碑。

哲淮与他朝夕相，早已不是神与神官的。

“苍生需要一尊好神多于一位好神官。”他在生祭自己之前，想的是苍生万，悲悯的是世界任何一草一木，前看的是昨夜枕于他怀中的哲淮，哲淮苍生，他便顺也苍生罢了。

哲淮苍生也他，他也苍生万，萧清骋能到的，便是与他一同他所的苍生万，若镇碑不在，那不久之前封印的夕西鬼也好，还是之前的什么妖鬼怪也好，都会去作恶，萧清骋能的，便是亲手生祭自己。

他的法阵无论是前世当神官的时候，还是今生当万陵神君，他都非常通法阵，尤其是大型法阵，所以要自己生祭自己，一难度都没有。

生祭自己镇碑，而且还是在哲淮前，对世界而言，大抵最伤心的便是哲淮了。

前世萧清骋生祭自己成了第二块镇碑，亲手将哲淮推到天帝的宝座之中……登基时的哲淮并不兴，说来也好笑，自己最的人在自己前亲手生祭自己……

如果可以选择，其实哲淮并不希望自己成为天帝。

但他并不能选择，当时能到生祭自己成为镇碑的只有萧清骋，而自己生祭自己这么狠的事，又有几个神官修士神仙能到？

大多都不到，也不。

萧清骋生祭自己后只剩一缕残魂，那一缕残魂被哲淮滋养到三魂七魄齐全后才转世，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

如果他不是天帝，又哪里有能力将一缕残魂养三魂七魄呢？

其实萧清骋也不是特别苍生，到愿意生祭自己镇碑的程度，可是他哲淮，到也一样他所的一切。

无论前世今生，萧清骋似乎都逃不开生祭的命运，今生从小当小士修行，照顾弟弟，和萧清霖相依为命，却也逃不开要被生祭的命运。

前那烧到通红的鼎如同一个火炉，如果在上面炼丹，哪怕是烤的话应该也不错。

当时他血缘上的伯父，也是当时的皇帝，拥有人间至无上的权力，权力大到可以将这对修仙多年的小兄弟当成炼丹的原料。

活人炼丹，哪里是什么延年益寿的东西？

那是将活生生的生命推去死而已，况且凡人有一个很可笑的说法，叫作——以形补形。

对。

以形补形。

将一对活生生的小修士，炼成丹药，以为这样会有什么延年益寿的用法？

可笑至极。

就在萧清骋看自己一刻就要被扔鼎中，突然天上开始行雷。

雷暴极大，比寻常登仙的天劫都要大，甚至像是上仙飞上神的时候那么大。

就这般，他飞升了。

飞升登仙了！

萧清骋在当时混的环境之中，直接将自己刚刚登仙只有一的仙气授给萧清霖，他别无选择。

兄弟俩从小就有一共生咒，是共享寿元的共生大，但这共生咒会在登仙的时候解除。

只是这么一场混的炼丹祭典之中，重都是萧清骋，萧清霖还被关在铁笼之中，看着哥哥要被扔炼丹炉中，萧清霖不能睁睁看着哥哥被扔炼丹炉中，此时天上开始行雷闪电，萧清霖用铁剑引雷，也能看这雷不一样，不是普通天气反常，而是渡劫天雷。

一个修士能看渡劫天雷不难。

但天雷不知什么时候会劈中渡劫，萧清霖看时间不够，手引雷，让天雷劈在萧清骋上让他飞升渡劫。

雷劫，是萧清霖引来的。

登仙，是萧清骋飞升的。

命运总是会成为一个很完的闭环，前世萧清骋生祭自己之前八千岁还未登仙，今生十八岁登仙，在他登仙那一刻，他便恢复了所有记忆。

作为神官时的记忆告诉自己，这个雷劫并不是自己的，这并不属于自己的雷劫，但他渡了，登仙了……

那时在场的修士只有他和萧清霖，他心中第一个想法便是萧清霖的天劫，却被自己抢渡了。当然也只是一个想法，而已。

他看着还被关在铁笼里，还拿着用铁剑引雷的萧清霖，毫不犹豫用自己刚刚登仙为数不多的仙气为他仙。

那是半条命。

如果在场还有其他修士，他和萧清霖脆弱得像一张纸，但凡是个稍微厉害的修士也能要了他们两兄弟的命。两个神仙被修士杀了，大概还会成为一个笑话。

同样，在萧清骋登仙的那一刻，哲淮也发现是他。亲手去接他们到天界，从那刻开始，再续前缘。

萧清霖是他今生的弟弟，萧清骋从小和他相依为命修行，就是不一样，尤其是他以为那是萧清霖的天雷助自己登仙，心中总觉得对他有所亏欠，从前他，后来飞升后更。

如果说萧清霖十来岁的时候飞升还是个孩，那他飞升后乃至今时今日位居上神，他依旧也是一个被哥哥到骨里，还没大成熟的孩。

而孩是什么呢？

就是不知天地厚，不知是多少岁，是什么地位，是什么辈分都好，一天脑没成熟，便一天都是个孩。

但他们兄弟俩从飞升那日的天雷开始，便造成一个错误，一个被隐藏在天雷之中的错误。

那让萧清骋飞升的天雷不是一个他们当人的结束，而是一个错误的开始，可是他们兄弟俩都没有这个意识。

而悲剧往往也是从这毫无意识的错误之中开始的。

包括今时今日，在镇碑前发生的一切……

萧清骋便是镇碑，而天帝在他飞升的第一天便与他定了共生咒，萧清霖与他也只是退一步的伴生咒。

共生咒就是一很甜的毒药，如果萧清骋天人五衰灰飞烟灭，和他共生咒的天帝也会死，共生咒的关系是彼此平摊寿命一起用，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会死，伴生咒的关系就是伴者死了，被伴者不会死，若被伴者死了，伴者便要将自己的寿命和被伴者共用。

可是天帝作为真神，他是能看到很多神仙的命簿，从萧清骋登仙的那一刻开始，天帝就看到他的命簿，是一场其中一方从一开始就知对方死期并且决定殉的恋，命运就是这样的，天帝也是这样般逃不开命运，哪怕是一饮鸩止渴的明知故犯，命运也能让自己心甘愿。

一饮鸩止渴的明知故犯是非常甜的毒药。

闻雪舟看着被裹在镇碑之中的萧清骋，还有用着自己最后力量维持镇碑的天帝，他心中莫名有一痛快的觉。

也是在萧清骋和萧清霖飞升那日，他与他们兄弟之间的羁绊便被命运的齿缠绕着。

天帝的笑容一如既往朗温柔，他知萧清骋还有多久就会天人五衰，就在自己前，那也是共生咒给他们之间定的死期，在他飞升的第一天，天帝一直都在看着自己和他的倒计时，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都是在死期倒数着。

作为天帝的无奈与责任，让自己不仅只是哲淮，他还是天帝，世上苍生万的天帝，不能仅仅只是自己，他先是天帝，才是自己。

他扭环视了一圈边的漫天神仙，依旧从容微笑着：“诸位，我与清骋已经为天带来数十万年和平，今后便要麻烦诸位了。”

“……”

“……”

“天帝陛什么意思？”

“是什么意思？”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是您和万陵带来的？”

“……”

“……”

天帝看着众说纷纭，一脸轻松笑了一，中依旧只注视着面前镇碑之中的萧清骋，此时闻雪舟心中有一丝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