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晨时分，藏在云层后的一月，还未自西天降。

晨尚未啼鸣前，齐魅又了那个梦。相似的场景，还是那只凝视着他的黄睛，梦里依旧不由己，屈辱跪地，艰难息。

睡梦中，齐魅垂在侧的手，无意识地微颤，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而这一次，真有一片温，及时贴了上来。

齐魅怔然惊醒，便看到昨夜里匆匆逃走的那人，不知何时又悄悄回到了他的床前，蹲在榻侧，抓着他的手心贴在颊上，目有微岚地望着自己。他的里像是溺着一汪寒泉，不见底。

“阿铁你怎么在这里？你这样看我多久了？”齐魅记得，上一次自噩梦中醒来，旁也有这人的守护。他从来也避嫌，齐魅的房间，他想就，想就，齐魅一直也都纵容。

陶铁的眸中，闪过一丝夙夜未眠的倦累，他说：“小人，我要走了。”

这一次，陶铁叫齐魅“小人”，而不是“魅官儿”，就像他们初见那天一样。齐魅觉得，称呼的改变，象征了他想要离去的决，就好像他其实也会不舍，所以想最后，再那样叫一次。

齐魅意识地抓住了陶铁的手：“你要去哪里？”

陶铁故作轻松地一笑，但笑容里藏着一丝掩不住的沉：“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呗。”

齐魅立刻追问：“回哪儿？老家么？”

陶铁轻轻地把齐魅的手，放回衾被，一耸肩，用最不正经的语气，戏谑：“魅官儿问得这样详细，该不会真是看上我了吧？难你还想跟着我一同回家，见见公婆，他们的儿媳妇？嗯？”

齐魅辩解：“不是，我只是对了，那你之前说欠鸨父的嫖资怎么办？”明明已经知那是个谎言，但关键的时候还是可以拿来个借。

“早还清了。我在这里可不是呆了一两天了，活也卖力，不欠他的。不信，我走的时候，你看鸨父拦不拦我。”

当然不会。但齐魅知，他不可能甘心与陶铁就此别过。昨晚那诡异的“冰”，终于了脚，正预示着自己一直在追查的事，很可能就要落石了。而自己就像一个张网以待的猎人，饵已经抛去许久，若是猎嗅了一却不上钩，那就是莫大的讽刺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齐魅问，语气里带上了一嗔怨。

“天亮吧。”陶铁的回答却沉如钟磐。

“也即是说，如果我没在此刻恰巧醒来，等到日东方的时候，我已经看不见你了，是不是？”

陶铁没回答齐魅的问题，而是起作势往外走：“我在厨房给你熬了一碗粥，不知你什么时候醒，一直用小火温着。我去给你端来喝了吧？”

“不喝！”齐魅打定了主意，要故意跟陶铁闹上一闹，因此破天荒地耍起了小，“反正从明日开始，我晨起再也喝不到阿铁煮的粥了，还不如早些习惯的好！”

齐魅这暗撒意味的气话，与他一贯的风轻云淡大为不符。陶铁也没想到，自己离开之前，还有幸目睹齐魅的这一面。瞧他嘟着红假装生气，又时不时斜过来睇自己的样，着实风可得。

陶铁玩心又起，还想要看得更多，便存心气他：“吃不到阿铁煮的，还有张三煮的，李四煮的嘛。反正我们魅官儿若是想喝粥了，只要随便放句话去，捧着粥，颠颠跑过来谄媚的男人，都能把南馆门的地给踩塌咯！魅官儿以后，还愁喝不上粥？”

齐魅懂了，陶铁就是个厚脸，用这话激他本没用。好，既然如此，就只能来些更猛的了。齐魅倒要看看，陶铁是不是真不在乎自己。

于是齐魅嫣然一笑：“两天，那你再伺候我两天，好不好？棋艺比试之后，我有件大事要办，在那之前，我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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