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三日之约已至，齐魅又要登上台，与馆的柳凌烟来一番才艺切磋了。

此番要比试的，是四艺之中的画艺。齐魅听闻，那是柳凌烟最最拿手的一项。早年，她曾因能一笔画就《千里江山图》，而艺冠当世之群芳，被喻为颜艺双绝的“界第一笔”。

而齐魅的画艺，完全是在镜山之上、修灵的闲暇，当作消遣的玩乐，从未认真想要练过什么境界来。只因家族之中，人人都赞他天资、悟好，加之没有比较，便也自觉不错。可他不知，如果自己认真与柳凌烟比试起来，获胜的把握能有多少。

但是，对于此次的第二比试，他却并不在意胜负，而是有着另外的打算。

看台之，照例是人山人海、闹非常。围观众人对于此次比试的期待与，甚至超越了上回。

上一回的比试中，柳凌烟祭了寻音七琴，却依然惜败于齐魅那一把不知名的琴思之，实在人意料，又叫人大开界、大呼过瘾。

不这一回，双方会定怎样的策略，叫众人惊艳，大家都知，绝不会是普通的笔走游龙那么简单。

果然，柳凌烟命人，在红台上铺了百尺卷，是一匹瀑般的白底画布。那非凡气势，仿佛卧于红谷之上蛰伏的白龙，只稍缀上彩，便能幻化形状，一飞冲天，带给观者以想象不到的震撼。大家纷纷搓着手，期待着柳凌烟的颓势逆袭。大家都相信，界翘楚绝不会甘于上一回的失败，此次必定是拳掌，全力一战。

柳凌烟在众人的期待中，以一非同寻常的姿势登场了。她仙姿飘飘，站在一方大的睡莲形青石砚上，被四个小厮用木架抬了上来。她孑然傲立，眉间着火红朱砂，仿佛历劫归来的天女，从金光照耀的云虹隙中，俯视着仰望她的芸芸众生。

“哇——柳姑娘真是漂亮啊！觉和上一回，有什么不一样了呢！”

“是啊，是气势，是气势不一样了！我堵她赢，这一回，她一定会赢的！”

观者立刻被柳凌烟的傲姿态折服了。

只见她的“莲轿”缓缓落，旁边的小厮，将四个的茶壶中蓄满的墨，从四角，倾倒柳凌烟站着的砚台里。顷刻间，墨徐徐汇集，渗柳凌烟粉白的裙裾，自而上，沿着布料的纹理冉冉上升，像是漾开了一朵朵、极其微小的墨绒。

柳凌烟这一次，竟也学起比舞那天的齐魅，光着两只脚丫，站在砚心，任墨充分浸她的足心、趾。虽然开始时，由于裙摆的遮挡，观众们看不见，但当她忽然飞起一步，踏向白绸之上，腾起两只墨足时，所有人都睁大了好奇的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景。

与其说，那是在作画，莫如说，那又是一豪舞。只是这一次，没有了琴音的伴奏，却应合了某一曲无声的歌。柳凌烟就那样，蹬蹬地踏在白底卷之上，满台地飘飞，红绡翩然，裙拂回雪，嫣然纵送，如游龙惊凤。落地时轻时重，犹如飞鸿踏于雪泥之上，用双脚和裙裾，毫不间断地勾勒一副、壮丽广阔的山景图。

一曲舞罢，画作亦成。

在众人的愣神惊叹中，柳凌烟行至尾，取一方红泥印，盖上了自己的大名。

“这就是凌烟的作品——《江山如画》，用纯粹墨写意的方式，以裙裾的舞动，勾勒叠翠的峰峦，连绵逶迤的群山。至于其中的林木村野、舟船桥梁、楼台殿阁，则是以我的脚趾饰而成，算不上多么妙，但意境在、神在，请诸位慢慢欣赏。”

小厮们竖起画卷，抬到众人面前，沿着观众席走了一圈。在众人的啧啧赞叹声中，柳如烟吁一气——终于，扬眉吐气了。

与上回不同的是，这一回在开始演前，柳凌烟什么都没有说。她不想再放必胜之类的狠话，回又悻悻地自打脸。可她此刻现在脸上、如斗般的神气，以及望向齐魅时，那眉峰中透的凌厉，分明是在说：这一回，本姑娘赢定你了！看你还拿得什么奇招，来同我斗？

齐魅冲她淡淡一笑，随后别过，泰然自若地往台上走。

照例的，他的后跟着一个人，穿着黑衣，束着墨发，背着样式最简单不过的白纸画卷，还顽劣地，冲着柳凌烟挥了挥手。

这一次，他什么也没有，只是单纯地挥手，就叫柳凌烟怵然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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