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透过窗往外看，其他教学楼也在夜里朦胧地发着光。

火光安定了人心，学生们也不再叽叽喳喳，静心来对着烛光学习。这画面，颇有古代学夜半灯寒窗苦读的样。

向晴站在讲台上，看着面的学生一个个都有了脸，心里放松不少。虽然有昏黄看不太清，但总比刚刚要好。

夏序怀拿耳机上，也不怕被向晴瞧见。其实老师们也不怎么他，一般都是睁只闭只。

“要听吗？”夏序怀忽地递过来一只耳机，问郁白。

郁白顿了两秒，然后接过，左耳里。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向晴偶尔从讲台上来绕一圈，防止他们在面偷偷摸摸玩闹不学习。

夏序怀把郁白的理综卷拿过来，用圆珠笔圈了些题再还给他：“这些题不明白的地方问我。”

郁白接过，对着烛火认真看。卷上已经完的题被夏序怀判了对错，剩被他圈住的题都是比较适合郁白的，至于其他的，也不急于这一时，免得贪多嚼不烂。

夏序怀的理综卷是老师判过算完分数的，但他没有给旁人看过，也就没人知他这张卷考了多少分。

总归不是低分。

郁白拿笔涂涂算算，模样认真得很，不时停笔思考一，再挠一脖。

“这里，怎么算？”郁白把手中的卷推过去，问他。

夏序怀将蜡烛移过来，放在两人中间，然后给他讲题。

两人不可避免地挨得有些近，郁白专注地看着他笔的演算步骤，听懂了就嗯一声，而夏序怀间或看他一，对他觉疑惑的地方再细讲一遍。

郁白略低着，烛火照亮了他半边脸，昏黄里也可见白皙的肤。夏序怀仿佛才注意到他的睫很，在遮着一小片影，偶尔会随着火光颤动一。如同一只脆弱地扑着翅膀的飞蛾，只需要他用指尖轻轻碾压，就能死掉，是易碎又柔的东西。

“怎么了？”大约是见他不再说话，郁白抬起看他。

夏序怀在他盛满碎光的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影，他的目光掠过郁白的鼻尖和嘴，自然地停在他的脖颈上。

“脖怎么了？”

“脖？”郁白意识去挠，然后摸着颈间的小突起，说，“好像被蚊咬了。”

夏序怀略偏了，低声说：“别挠，我看看。”

没等郁白拒绝，脖颈就被碰了一。夏序怀的手很大，拇指在他的肤上碰着，带来意与度，郁白怀疑自己的脖快要烧起来了。

夏序怀好似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于是离他更近，刚刚蜻蜓掠过他的目光上移，再次停在他的上。

“别碰了……”郁白屏息，控制不住地握住他的手腕。

这样近的距离，郁白甚至能闻到他上浅淡的茉莉香。他第一次这样看夏序怀，心里张不安，不自觉地害怕会现什么脱离掌控的事。

白耳机里正好播放到一首纯音乐，节奏有些快，好像不太适合现在这样静谧幽暗的环境里。

夏序怀没有收回手，只是撇开，语气低沉平静：“应该抹药。”

那一奇怪的心和氛围消散了，郁白甚至怀疑刚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于是他也尽量镇定地岔开话题：“刚才那首歌叫什么？”

夏序怀答：“《koorebi》，叶隙间洒落的光。”

郁白胡，心脏却开始迟钝地加速动。

他们维持着这样怪异的姿势，一时间谁都没有动。

“啊！我发发！发着火了！”陈凭突如其来的大喊打破了教室里宁静的氛围。

就在这时，灯光大亮，其他人还愣着不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陈凭在座位上手舞足蹈地鬼哭狼嚎。

向晴站在台上看得清，慌张地叫陈凭边的人泼灭火。

“我靠，陈凭发着火了！”

“我的妈呀，快灭火啊！”

“要不要打119啊……”

陈凭的同桌反应快，拿了本书就往他上盖过去，力气也大，砸得陈凭声音更大了。

“我疼疼疼……轻啊……我发……”

最后还是张途两三步冲过来，把角落里用来打扫的兜泼了陈凭一脸，火终于灭了。

陈凭摸了把脸，对着张途有气无力地说：“谢了，兄弟。”

向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睡着了？”

陈凭哭无泪，实在是这没光的环境太适合睡觉了，他困得不行，就桌地眯着了。谁知就立在他前面的蜡烛火焰窜得，轻而易举就把他发给了。

班里的人都在关注陈凭的发，没人注意到就坐在一旁的夏序怀和郁白两人都低着，好像在认真学习，没分神看其他。

郁白左手撑着脸颊面对窗外，一动不动。如果他现在能照镜，就会知自己的脸有多红。

而夏序怀正半垂着看题，只是右手搁在桌上没拿笔，拇指与指忍不住搓了搓。

空气里的沉默更耐人寻味，但除了当事人，无人察觉，就像是他们不能宣之于的秘密，只独属于他们两人。

夏序怀刚打开门，就听见了舒绘的声音。

“……肯定是你吃的！”

“我真的没有，小绘你怎么不相信我呢？”夏承关坐在沙发上，就差举手投降了。

夏序怀关上门，声响引了屋里的两个人。

夏承关仿佛找到了救星，连忙说：“要不你问问小怀，可能是他吃的。”

“什么？”夏序怀茫然。

“你阿姨放在冰箱里的山竹，莫名其妙少了，非说是我吃的，我哪用得着偷吃这些？小怀啊，是不是你吃了没来得及和你阿姨说？”夏承关问。

夏序怀刚张嘴，还没说一个字，就被舒绘摆手打断：“不可能！小怀平时都不怎么吃果，肯定是你吃的！你还好意思推给你儿，休想狡辩！”

夏序怀默默合上嘴。

“好好好，”夏承关无奈地笑，“这样，我明天陪你去超市，多买些！”

“这还差不多，”舒绘哼了一声，又觉得还不够，“家里的零也没了。”

“买买买，我都买！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舒绘终于心满意足，她看向夏序怀，问：“小怀刚刚想说什么？”

夏序怀顿了两秒，然后说：“果是我吃的。”

“零也是。”

舒绘定在原地，她能觉到夏承关在看他，于是她转过去，迟疑地问：“还买吗？”

夏承关轻咳两声，说：“买！我正好发工资，咱想买什么买什么！”

“那我去列个清单！”舒绘兴地走书房。

夏序怀拿了杯去倒喝，夏承关想了想，还是叫他过来坐：“小怀，过来坐。”

“爸，怎么了？”夏序怀坐问他。

“你妈跟我说了很久想把你转去英班的事，你怎么想？”

夏序怀搓了拇指，说：“我在二十班好的。”

“不想去？”

“嗯。”

“行，我知了。”夏承关，“我和你妈说这事就行，你别了。”

“谢谢爸。”

“快去洗洗睡吧，我去看看你舒阿姨都写了啥。”夏承关起，往书房去。

“好。”

第二天郁白班，在自己桌上发现一小罐清凉油。不用说也知是谁买的，郁白偷瞟一边的人，拿起清凉油拧开，指腹沾了药膏摸索着涂在脖上。

但只涂药膏也不怎么事，那些蚊好像只逮着郁白咬。郁白的上半因为穿了外所以不受其扰，但是脚踝却被咬了一个又一个包，害得他时不时要弯挠。

夏序怀是捡笔的时候发现的，郁白的了细瘦的脚踝，肤白皙，所以蚊包在上面很是显。

郁白挠完，把卷起来的放，然后没过一会儿又卷起来挠，循环往复。涂了药才好受些。

于是第三天郁白班，在墙角发现了燃的蚊香。

停电那一天的事两个人都没再提，一切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是偶尔郁白的视线过夏序怀的手指时，会不自知地红了脸。

好像还是有什么变了的。

夏至那一天，气温骤升，天气得不像样。教室里的吊扇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得都是风。每个人都蔫耷脑的，不止学生没什么神听课，老师也快没什么气力讲课了。

离课还有几分钟，英语老师扔了粉笔，把黑板上的ppt调到最后一页。她敲敲黑板，示意面的人都抬看：“找个人上来读一。”

于是抬得参差不齐的脑袋齐刷刷地低了。

“夏序怀，你上来读。”英语老师也懒得说他们，随便指了个人上来。

郁白的脑袋比夏序怀的抬得还快，他看向黑板，ppt上是一首诗，每一行面都有翻译。一般英语老师会把这样的一些名人名言和诗词打印在英语试卷的背面空白，企图能让他们多看两。

夏序怀拿着卷走上去，站在讲台上缓声读诗。

“shalliparetheetoasur’sday?

我怎能把你比作夏日的时节?

thouartorelovelyandoreteperate:

你可是更加可更加温婉：

roughdsdoshakethedarlgbudfay，

狂风会摇落亲的五月蓓，

andsur’slease8hathalltooshortadate；

夏季租约的时限又未免太短；

titoohottheeyeofheavenshes，

有时太、那天堂之的照耀，

andoftenishisgoldplexiondid，

而且他金的面容时常模糊，

andeveryfairfrofairtidees，

一切好皆自好、时刻沉凋，

byature’sggurseuntrid:

因偶然或者自然的代谢败枯：

butthyeternalsurshallnotfade，

但你永恒的夏天决不会消泯，

norlosepossessionofthatfairthouow’st；

也不会失却你拥有的丽面庞。

norshalldeathbragthouwahisshade，

死神也不能夸说你徘徊于死荫，

wheernalliithougrow’st

因为不朽的诗句中你萌于时光。

longasheoreyessee，

只要人类能呼、睛清明，

longlivesthis，andthisgiveslifetothee”

就存此诗，而此诗赐你生命。

郁白坐在面，遥望着夏序怀。他手指蜷缩，后知后觉自己的腔在震动，比停电那一晚得还要厉害。他缓缓捂住心，目之所及，只有夏序怀的影。

很多年后，郁白仍旧记得那天是夏至，是再普通不过的周四，是往年都会经历的六月。

也是2018年的夏天，郁白生命鲜活的开始。

六月的最后一天，天气依旧炎躁人。

但夏日的清晨有它自己独有的风格，明亮，纯粹，透彻。或许有人厌恶它的闷，但它依旧是拥有无限魅力的季节，会让人不断地去回忆和期盼。

今天郁白醒得很早，翻来覆去睡不着，所以脆起床洗漱去学校。了教室，班里只有零星几个人来了，连住校生都还没起。

夏序怀也来得早，几乎是郁白刚坐，他就背着书包来了。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郁白好奇地问。毕竟之前夏序怀都是踩着来的，而且有时候还会睡过早读。

夏序怀没回答，只是从书包里拿一个透明小餐盒，里面有两个煮，随着他的动作在盒里来去。

夏序怀了张纸巾净手，然后拿起开始剥。是今天早上刚煮好的，现在还带着度，外面的壳都去掉后，夏序怀把递给郁白。

郁白接过来，咬了一，看着夏序怀继续剥剩的。

他刚吃完一个，手里又被另一个。他疑惑地问夏序怀：“你不吃吗？”

夏序怀收拾好餐盒和壳，把带来的保温桶打开，倒一碗排骨汤。他回看郁白，答非所问：“你今天应该吃两个。”

郁白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夏序怀就把排骨汤送到他手边，示意他快喝。

嘴里有，郁白也就没工夫说话，只能在早读铃响之前，赶吃完夏序怀带给他的东西。

因为快要期末考试，所以学校没有再组织六月份的月考，让这群学生先暂时缓气，专心备考期末。

二十班的氛围还算轻松，又因为今天是周六，所以每个人都很兴奋，期待周末假期。

自习课趁着老师不在，有人在桌底偷偷玩手机。二十班有班级群，向晴也在里面，平时群里嬉笑打闹，她也不怎么，隐看这群中二少年的各冒傻气行为。

冷不丁地，群里多了条消息。这个时间敢在群里发消息，不就相当于明目张胆地告诉老师自己带手机了吗？

陈凭大手一挥，心想自己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二。结果打开微信群，发现是夏序怀在里面发了个地址。陈凭一愣，也忘了现在还在学校了，动手指发消息。

几任：【夏哥，你发错人了吧？这是班级群。】

夏槐：【没发错，请大家吃午饭。】

几任：【！！！！】

旅途：【！！！！】

韩：【！！！！】

小丽鸟：【？】

yanyue：【。】

群里突然炸了十几个人，办公室里，向晴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

几任：【哥，我第一次见你，我就知你这个人以后一定大有作为！】

旅途：【这怎么好意思呢……咱啥时候去？啥时候？？？】

韩：【破费了推镜】

小丽鸟：【那我们就不客气喽。】

yanyue：【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严月一提醒，大家才意识到现在还没放学呢。陈凭抬，没看见向晴的影，但心里提了一气。

可能是为了应证他们的猜想，群里又冒来一条消息。

晴天：【聊？】

所有人都捧着手机，心惊胆战地沉默。

只有陈凭脑一，发了条消息去试图“自证清白”。

几任：【晴您误会了，我不是陈凭，我是他爸。】

张途简直没看，他扭过，咬牙切齿地对陈凭说：“闭嘴吧你！”

但好在向晴也没有说他们什么，只是发了条消息让他们去玩的时候注意安全。

群里便又响起一波彩虹，班里蠢蠢动，只有郁白无知无觉地在认真学习。

等到放了学，他才注意到班里的人都很活跃，叽叽喳喳地围过来，也不知在说笑些什么。

夏序怀收拾了书包，对陈凭他们说：“你们先去，我骑车慢一些到。”

“好，”陈凭，“那我们先走了。”

他们一边商量着要不要打辆车，一边往外走。

“你们要去什么？”郁白觉得夏序怀今天很反常，和平时都不太一样。

夏序怀背上包，让他跟自己一起走：“去吃饭。”

学校东边有一片不小的小树林，穿过小树林是自行车棚。炎炎夏日，树木大茂盛，遮天蔽日洒凉。草也都冒了来，挤挤挨挨地贴着林间小，还在往外生着芽。

这里是小侣的约会圣地，也会有男生聚堆藏在这里烟。

郁白从没走过这里，他前的男生背影，树荫掠过他的和肩膀，连路旁的草叶也争先恐后地碰他的，郁白不合时宜地想起停电那一晚听到的那首《koorebi》，叶隙间洒落的光。

夏序怀带着他穿过寂静的小，走到停自行车的地方时忽然回看他。

蝉鸣声乍起，郁白被惊得心漏了一拍。

“怎么了？”

夏序怀微弯腰，说：“脸怎么这么红？”

郁白意识贴了脸颊，觉是有，他不自在地说：“太了。”

夏序怀看他上还穿着的外，“把外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