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差不多吧。”

他瞪我一：“所以你就把公赔给人家了？”

我如梦初醒，：“糟了，我忘了他还在……”

小布焦急：“你快回去找他啊。”

我。车车帘拂动，其后传来一声音：“小布，你别欺负他。”

小布白了我一：“公，他欺负你，你还替他说话。”

我面红耳赤，车里的人也重重咳嗽一声，：“你上来。”

小布吐吐，撩开车帘便要爬去。

“不是你。”戚伤桐说，“我有话与他说。小布，劳你驾车离开此地，然后，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我们去将吕兄给葬。”

小布目瞪呆地看看他，又看我一，冷着脸让我去。

戚伤桐坐在几个叠起的垫上，膝上放着我团起的红衣，再上面，是吕四的骨。

“你怎么自己来了？”我局促地咬了咬。

“小布觉到里面没有危险了，去将我带来的。”

我还没坐稳，车就狠狠晃动一，颠簸着开始急行。我一歪，随即听见戚伤桐发轻细的气声。我伸手时，他已端然坐稳，正问：“你杀了他？”

“是。”

他说：“秦与山虽卖过燕沣璟，却不代表他们就此背叛燕家。为燕家在绀州的耳目爪牙，一旦得知燕沣璟死的消息，他们的一件事，就是先发制人给洵南送信，将过错推到其他人上。”

我说：“最好是一个无论说什么实话都没人相信的人。”

他莞尔。

“这事不会发生。”我说，“一把剑有一把剑的印记，只要来人捞燕沣璟的尸一查，便能知他是谆诲所杀。”

他诧异地挑了挑眉。

“我知你不怕被人构陷，甚至准备好了担由此事引的祸事。你刚才告诉我那些，只不过是为了提醒我当心危险。但我也可以告诉你，我有不着痕迹让他消失的办法，之所以刺他一剑，就是要教燕家知究竟该找谁报仇。”我沉着，“我不怕任何人——哪怕不用师门与份来压他们，我也不怕。”

我们将吕四葬，找到一源饮。待我们洗净手上的土，已至凌晨。虫鸣声声，与风月同奏。

我抖开红衣，里面的木小人像堆真正的木一样躺在其中，任我如何摆都没反应。

“他还在里面吗？”我拎起它去问戚伤桐。

“还在。大概是睡着了吧。”他说。

“倒会享受。”我倒提着它的脚，将它浸中。它连个挣扎都没有。

戚伤桐有些哭笑不得：“连兄，这是对人用的酷刑，对它是没用的。”

我问：“那我要怎么办？”

他掏铃铛：“我将它放来，七日之它找不到第二个依附，就直接没了。”

“有理。”我说，“那你就放它来吧。”

木偶的另一条忽然踢了一。原来是在装睡。

随后从木偶中传愤怒的声音：“不知廉耻的小贼，你用我的了什么？”

“不是你亲说，这的主人死了吗？既然无主，那就谁都可以抢，现在这是我的了。”我屈指在它脑袋上一弹，它的拧转三圈，晃晃悠悠地停来时，又像条蔫答答的死鱼一样被我拎着不动。桩桩件件我都要问个明白，第一件事便是——

“不过，你凭什么笃定它之前的主人已死？”

它“嗬”了一声：“是灯盏，魂为灯芯，除非前一灯芯燃尽，否则怎么会换新的灯芯。”

我讶异：“你知是谁换的？”

它不耐烦：“我怎么知，这事为何要问？结得金丹不难，二十四岁就结丹的人则是七百年一遇，让此上乘资质的天材之躯随其主人一齐年少陨落，任哪一个宗门都不会答应。”

我一怔。

它倒着端详我的表，语气古怪：“你们两个好像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的来的，怎么连这都不懂。”

戚伤桐：“我可以作证，他就是这的原主。”

它讥：“你这个瞎凭什么作证？”

戚伤桐不疾不徐：“阁的样貌声音在我中、耳中，与旁人看来听来是不一样的。你与别人的还未完全契合，就算不是它的原主，随便一个新死的魂魄也能将你撞来。”

“危言耸听。”它冷笑着说，“戚伤桐，你是有些手段，将人的血之躯当作傀儡，任意装填魂魄，就算是纫千思之辈也难到。栽在你手上，我没什么可说的。可你为何偏偏盯上的是我？”它又发一个音节，还有话想说，却被我打断。

我说：“好，你说原主死了，那就死了。那你可知，他是怎么死的？”

它霎时沉默来，我抖了抖它，它才开：“我不知。我一醒来就已经在这躯之，站在千人瞩目之，除了满面满都是酒气以外并无异常。”

“没有被人暗害的痕迹？”

“没有。”它笑了笑，“我起初还想，怎么我风一世，到来竟还魂在一个醉鬼上。好在醉鬼既有倾世武功，又有如眷，让我代他活完一辈，也不算辱没。”

我手不自觉用力了它的：“辱没你？你是谁？”

它又一阵无言，而后说：“我不记得了。”

它一定对我有所隐瞒。但我不必现在就它和盘托，而是说：“你找上燕沣璟，是有求于他，要利用黄泉稳固魂？”

它不屑：“我可没有求他。我原本只想单独一人门云游，慢慢寻访固魂之法，就算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只要小心些便无大碍。我到允城附近时，已经准备打回府，却偶遇了他。他得知我来意，便力邀我去他府上作客，但我不喜人多，便说等他那几个寄住的亲戚离开，我再去拜访。”

听它对“黄泉”二字未疑惑，我已明白，燕沣璟在“力邀”之前，已权衡利害，选择将这个把柄去。我惊怒：“你纵容他行不义之事，殊不知也将自己的把柄到他手里去了？”

它无谓：“这算什么？”

我间一梗，一气，：“不是你的份，你自然不在乎。不过，燕沣璟已死，你就算想和他勾结也不成了。”

它亦学我呼，骂：“蠢材，你该不会真是擎之的徒弟吧！”

我听见这个名字，手一抖，将它甩了去。顿时心中如有锥刺，恐慌得难以呼。

一只手拍在我背上，顺着脊骨轻轻抚，温声问：“你已知他是谁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正以手撑地，大息，手指都抠了泥土草间。我低跪在地上，，有气无力：“我师父改过一次名，擎之是他二十岁前用的名字，除了他平辈的师兄弟和我以外，没几个人知。那个人是……”

他昨日理直气壮地说，他就是谆悔剑的主人。

“他是我师祖，贺衍。”

木偶落的地方传来一声冷哼。

假如他是贺衍，我先前想不明的许多事瞬间迎刃而解。为何他在论会上行事恣睢，也能逃过被师父掌门禁足，悠哉跑山来，玩到婚礼如期举行。只因为他是贺衍。

贺衍是我师父与掌门共同的恩师，没等坐上掌门之位就陨于练功走火，尸骨无存。现在我知，他的魂魄还是被留存来，苏醒在我的里。即便贺衍没有明说，他们不可能不知这件事，甚至在更早的时候就知。

被他夺舍的我，在师中究竟算什么？

我是灯盏里多余的那灯芯。

那只手臂攀过我的背，绕过我的肩。我因恍惚和震惊而产生的颤抖止住了，侧过，看见戚伤桐跪坐在我侧，沉默而实地搂抱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