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叹了气，拾起他颤抖的手指，状似要吻，却只是停在嘴边。

“咱俩都这么幼稚，真好，”方霏轻声说，“可能你永远不会理解，但我真的很兴，许明哲。”

我真的很兴——“和你朋友”。这几个字又突兀地来了，在许明哲的脑里。他受这不知何来的呐喊的声音，和记忆里熟悉的寒战。他的记忆已经是一片筛了，而这几个字像砂石一样沉重地落了上去。

“也许我只是，在享受这，你永远也不会理解的觉。”她低语着，挲他的伤。

“可惜你一时半会说不了话，能开的话你肯定要骂我。”

“我讨厌挨骂。”

“但我真的很想听你的声音呢…”

“所以你就赶好起来，然后继续说那些我不听的吧。”

因为我实在很多年没有听过了，恨不得每天在耳边放着。从前没有录音，是怕未来十年都要在那些音频里徘徊。她庆幸许明哲认不她来，因而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剖白，说些让人云里雾里的话。但方霏同时又可悲地清楚，这本不是在对二十三岁的他说的，而是对十五岁的许明哲说的。这个千疮百孔的工的里藏着她最的人。那个满腹心事又装无忧无虑的，天真烂漫又故作老成的男孩，会跨过一整个场的光走她的影里，等着她开说话。

但是设若她什么也挖不到，就得承认阿忒修斯之船的确走了八年，只剩个名字了。或者事也没那么绝对，他还在，但他忘了他，他说他不记得了，只有方霏记得，再也没有比这个更让她绝望的了。可是没准对许明哲来说反而是个好事。人若过得不好，那记最好也跟着不好。

“我要永远带你走，”方霏盯着许明哲的手指说，半是自言自语，“但只有钱还不够。权力。对我们来说太难了，不是完全没有，只是还不够…”

对方在她手上的指节轻弹，许明哲嘴蠕动了一，她看那是“为什么。”

方霏几乎不假思索，她惨淡地笑笑。

“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想透彻了解你的人。“

她脆地说，把当年让她想破了的话轻飘飘地丢了回去，同时仿佛有气在瞬间全松掉了。

你又在对空气愤了。方霏了气，不知怎么去理表。她想大概会有难看，但许明哲不会在意的。他的手仍然像罪证一样呈在方霏白纸一样的手面上，但许明哲却微微俯，贴近她的耳朵。

“…方……霏？”

他的声音，就好像从地爬来的。方霏收回了手，于是许明哲的手就落到了他自己的膝盖上。她慢慢地把贴近的脸颊拉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像要检索上面的一切线索，浅的虹让神丝毫不温地投去，刺得肤都会疼痛。

许明哲的睛抬起，神不定，嘴抿着，上是那刚被洗过的淡淡的气，这气仿佛把他的血抹开了，弥漫成脸上上病态的微红。随后方霏站了起来。

“我先看看你家里人的况…我买了那个房，就是在你舅舅死了以后被闲置了的那个。”

她看着对方微微睁大的双。

“…果然比较在意这个吗。已经记在你名了。教师宿舍是没法买，这个还是可以的，你那个老板居然没动过…”

“等你能说话了，我们再详谈。”

方霏撂这句话，随后也不回地走了书房。砰的一声，把两个人各自隔绝起来。她靠着门蹲了去，不知在想什么，随后坐在了地上。手机在外面，她有失策了，但是工作的事没那么要。天知在刚刚的那一刻里，她有多想咬上对方的嘴。但是天杀的她现在不能这么了。方霏决定遵从当年许明哲的法，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让他自己想去，她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咬了咬自己的手指。

你好好回忆吧，乐乐。

方霏不常住在这里，屋保持着落了灰的崭新，装潢之考究宛如陈设馆，而许明哲也保持着一个临时展品的自觉，没打算留任何痕迹，像卧室里的一盆绿植那样住了。

自那天后，她就仿佛失去了对话的兴趣，每个旁晚门一趟，检查许明哲的存活况。私人会诊每天午结束，许明哲整个人都埋在被面，方霏和医生在门低声谈，把人送走后就走到床边，不掀被也不说话，双臂抱在前，过一会就会走掉。

他的饭量还是很少，但不至于不吃，剩的基本是被方霏统一地倒掉。第四天的时候方霏有事留来吃了个晚饭，两个人，一张桌，相对无话。许明哲缓慢地把勺往嘴里送，方霏看手机，全是工作消息，没抬。这时候她就格外心不在焉，有一没一地直到嘴里只有冷饭。旁断断续续的金属勺的碰撞停顿了一会，突然响起了很清晰的呕吐声。

方霏惊骇地起，然而她竟不知要些什么，只能看着他用手徒劳地捂住了嘴，那些半质的从鼻底和指猛地漏来，再到手腕袖，滴落地面。许明哲猛地呛了几，角通红，接着他哆嗦了一，终于松开手又呕了一次。随后，他的便无力低往垂去，只余颤抖的息。方霏看了一餐盘，发现这一份几乎要被吃完了。

她愣神了几秒，才赶忙倒了杯给他。许明哲略微抬看了她好几次，才用另一只净的手接过去。他的面中充血得很快，生理的泪因为方才的搐了满脸，和唾一起往。方霏了纸巾给他，正拨医生电话，许明哲却用还哑着的气声叫她：“……有药…”

“我去拿？”她问，声音极为冷低沉。实际是张到忘了怎么控制音调了。

许明哲呛咳了一阵，轻轻摇，站了起来。他先几步去了洗手间，简单冲洗了一手脸和袖，然后自己去卧室翻了一盒药片，直接吞了，然后才回去拿杯喝。方霏也就只能跟在旁边看，直到许明哲走回餐椅，看向那片狼藉时才适时开了。

“不用了，赶换衣服去休息。”

他顿住，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许明哲的脸颊还在往滴，他那短暂的泪失禁还没结束，还在一两滴两三滴的往外溢。

“快去。”她皱眉，命令式的，在觉不大对劲之后又放些语气，：“…吃不了那么多就放那，忘了自己什么胃了？”

别说是因为我，他妈的。方霏恨恨地想。

而许明哲只是在对视之后便低眉颔首，了。方霏在卧室门看他换掉上的衬衣，拿了条灰的袖要。他把衣服往上拽的时候肋骨就很显着地在骨勒一沟来，包着纱布，把有些撕裂的盖住了，稀稀拉拉的血痂像断续的山脊一样在肤上蔓延，小腹和脖上那一圈淤痕淡化了一些，开始泛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