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答总是很烦人的。她想起自己的堂兄，一模一样的反问，好像面对的总是索要，所以就这样贴心地确认对方的需求。

“随便，”她说，“什么都行，现在想到的，刚刚想到的，很久以前的。”

“我不喜沉默。”她顿了顿，又补充。

“…看来我又要让你失望了。”

方霏扭过来，许明哲的脚步登时停住，和她对峙着，即使他的视线飘得很远。

“那就我问你答吧，”她这一句说得轻盈脆，“你是不是没睡好呢？”

许明哲走的目光回到她上，似乎是愣了，随后不知怎么一个带着犬齿的笑，透一稚气。这表很快消失了。

“…为什么问这个？”

“刚刚说了是我问你答吧……算了，”方霏摇，“睡眠不足对大脑机能影响很大，上一次状态还好一当然，跟疲劳也脱不了关系。”

她这样一本正经地答，却很清楚对方实际上受到的是严重得多的待，睡眠剥削只是最温和而不可忽视的一。

“所以才放我多睡了会吗？”许明哲垂着睛看她，像是又困了。

“我事的动机没那么重要，”她锐地回复，“上次送你去医院也一样，很不可理喻吗？”

青年的目光游弋了一。

“……我只是不知还能说什么，没话找话而已。”他说。

方霏刺痛般地眯了眯睛，海风过来，一缕额发落在她前。

“给你那玩意的人，才是你的老板吧，”她拨开发绺，继续说，“他想嘛？耀武扬威啊？”

这几句都很平和，甚至带诙谐，方霏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在橘的光照，她微醺的脸颊很显丽的模样。太苍白了，不是那牵动人心式的，脆弱或饱满的漂亮，而是一诡谲的侵略魅力。许明哲盯着这个表看了几秒，又别过脸。

她继续，自顾自地讲。

“你也是。虽然说这个事应该由不得你吧，但凡换个人，你知会发生什么吗？找我倒是明智的，不过这样愚客，想来也不是奔着赚钱。”

许明哲的腰伏去，两手迎上拍动的浪。他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掌。

“那就，谢谢您抬贵手。“他漫不经心。“您现在想什么都可以。”

方霏又叹了气。自工作以来她叹的气似乎都没有这么多。

“你看不来我只是在钱跟你打发时间吗？”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还能故作轻松地说揶揄的话，作看似合的轻佻样，同样是打太极，他这次似乎连卖笑的力气也没有了，但大概和他一直以来的个也有关系。曾经初遇相谈时，活泼到亢奋的程度，带着表演一样的质，又在那七拐八绕的的心思，某个时候突然冷却来，乃至于郁，总是这样反复无常，让她的心止不住地上起伏，最后归于绝望。

“…看得来，”许明哲淡淡，“不过那又怎样呢？”

海抚摸他的手臂，一温柔的量不断漾着，让浑都松弛去，但他还是没有抬看方霏。

“要我还是要施舍…都随便你，反正你钱了。”

“老板。”

“你喜看我跟别人的话，我可以帮你录。…那样应该就不会犯恶心了。”

“…和你说话累的，所以就这样吧。”

他最后顿了顿，这样说，语气温冷，就像此刻的，从边飞掠而过。

“……说得像我你来的似的，你不是在利用我吗？”久的无言过后，方霏轻声，她的声调很低，带着磁的低沉。“我至少不会你。“

许明哲终于抬看了她一。他里的女人被照得辉光满面，看不清表。而他的手在里撂了撂。

“老板，”他说，“…你只是不擅这个。”

“…还疼吗？”方霏没有正面回答。

许明哲浅浅地微笑，随后嘴角又撇去。假动作。

“许明哲。”

对于她知他的名字，他似乎没有太多意外，但还是微微蹙眉，似乎并不喜被直呼其名。

“我是真的想要你，”方霏轻声说，“不是一天份的。”

许明哲洗掉了手里的沙，直起腰。

他说：“我也没有整份的。”

“嗯，非卖品。”她接，“剩的要多少钱？”

她的声音让她自己到眩。方霏想她是被晒的，脑发了，睛发昏。她拐弯抹角的言语指向一个确凿的方向，恐惧涌向了她的咙，而不是大脑。

“免费。”许明哲说。“谁都行。”

沉默横贯在他们之间，最终还是由方霏打破僵局，她轻颤的声音在凝固的空气里传动。

“你认得我吗？”她说。

“…不知，”他说，“我不记得了。”

“哈——”

方霏几乎是悲惨地叹喟一声，随后又笑了来。她的笑声向来乖张刺耳，引来对方困惑的视线，随后她自己的脸，角挂着一痕。

“乐乐。”她轻声。

青年的表一霎变得空白，他迟疑地与方霏对视。

“乐乐。”她又叫，轻声笑了。

她看到许明哲的瞳孔先是迟钝地收缩了一，随后失去了与现实的连接，缓慢地放大，又放大，浑的动作都停滞了。这两个轻快，柔的字样，像咒一样把他禁锢在原地。那是她多年前在他的家中记的，墙上的文字，被弃用的名字。

两秒之后，方霏听见他沉重艰难的呼声。许明哲后退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他没有站稳，跌在地上，而她像见证实验意外成功的研究员，或者说听到咒语灵验的女巫一样，带着说不是怜悯还是兴奋的笑容向他走去了。

用一把多年前的钥匙开现在的锁，刻舟求剑，她到了。

许明哲起先还坐着，只是息了几秒，便躺了去，以一奇怪的姿态摊在了沙滩上。他的手摸到肋的位置，用力叩了一，随后无力地放开，渐渐平复了呼。

方霏蹲在他旁边，的风衣垂来，随风摇曳好似裙摆，表逆着光仍然看不清楚。他底剧烈的恐惧被灰暗的空白盖住了，望向方霏，没有说话。而她被罪恶与快乐沁的心雀跃着。她当然不知这个名字关联的秘密，但撬开就能知了。撬开。她不该放弃自己擅的方式的——残忍但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