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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沐云笙居然没到生气，反而特意命人从箱里找了一只古旧全银制的小提包，这是老东西还在的时候送给自己为数不多的嫁妆中的一件，还是照老东西的喜好照规矩的土方法打造的，古朴典雅，底坠着穗儿，银票金粒放去也“叮叮”作响。

沐云笙就这么穿着一继送的洋裙提着个“叮当”作响的昂贵银质包，堪称招摇的门给自己刚死的丈夫采买香烛纸钱去了，只在门的时候匆忙取了件狐裘外搭，似乎没完全把贺北放在里，毕竟……

“新官”刚“上任”的时候，往往只顾着“烧火”。这个时候才是趁虚而的最佳时机。

沐云笙锐的发觉最近城镇里似乎不太平。如今才将将秋，天气云淡风轻，算是海边城市最宜游的时节。此时码却只有停泊卸货的船只，那些往日穿着考究从船舱里、甲板上船休整的洋人贵族们今日不见踪影，甚至连那些居住在城镇里的生意人都没有忙里偷闲，外放松。煤渣从排烟里源源不断的排，黑灰的烟雾遮掩之沐云笙只能稍稍顿足去观察，发现那些从货船上往岸上卸货的工人们除了麦肤的外乡人，还有一群黄肤的本地劳工，他们的动作偷偷摸摸似的施展不开，从一辆略小的货船上卸货搬运，沐云笙双蛇盯猎一样眯起来，用睑挡住海面上一片午后的刺日光，在看到那货船上的字时心里猛然了。

那船尾赫然因着一个已经模糊不清的“贺”字，红油漆写就的字半边被面反了光，鲜红的刺。血一样的字印在沐云笙的瞳里，他暗暗算计着这些天得找人打听一“墙外面”的事了。

沐云笙选了一家还算是不错的丧葬店，那老板很是懂人世故，在沐云笙门时只说随意挑选，节哀顺变，沐云笙却无端想叫他说一句迎光临。不过老既然已经死了，沐云笙也不太想把和他的这份血海仇再久久的挂在心里，一来是他记挂太久了，虽说当时面对着一片焦灰心神碎，但是十几年过去，沐家的人除了自己当时就去了个净，现在贺老东西也终于被埋在了那黄土，那血淋淋的伤现在也就似乎只剩伤疤，只留不间断的、或许会永无休止的隐痛。这二来嘛……

沐云笙还没家中落的时候只上过几年私塾，对那些现在传的“开放”“自由”还不那么太理解，心里还是信着一神佛。他尚在陆躲藏时曾经在观里听一位说过，念叨死人的名字是要撞见他的灵的——他可不想再见到那老东西了。

贺大少给的银票足够，所以沐云笙从挑的都是些档玩意。只不过在他看着手里那支甚至调了香的香烛把玩时，却突然又想起了自己那早就葬火海的父母亲，想起了自己躲在木柜里向外看到一地焦尸、断臂时的景。

日落的最后一光顺着丧葬店的铁栅栏门照来，打在沐云笙苍白艳丽的侧脸上，他忽然想起自己还从未给他们烧过这样好的蜡烛，或是裹着真金箔的金元宝。

他缓缓把香烛放回去，转同老板订货：“纪录一，就要啲。听日送去贺府。”不算利的当地岭南语从他嘴里说来，他脸上游刃有余，睫却垂来，有些泛白的嘴抿了殷红，心里突如其来的一片荒凉。但是老板当然不会注意客人细微的绪，接了个大生意，自然是飞快找了纸笔记要求，还念叨着好嘅，好嘅，夫人，一定放心。

但是他脸上每一个细微却艳动人的表，上开的血红却是没有被浪费的，都被铁栅栏门外一个呆呆站立的大人影欣赏了去。

沐云笙心沉重的离开了丧葬店。此时天已暗，往日已经静的只闻海浪声的街现在却多了些游的人群——

人蛇神一转，发现这些人无一不面愁容、周褴褛，有的甚至面黄肌瘦、浑脏污，他们显然被这些天报上提到的所谓“事业”波及，现成为了无家无业的浪汉叫。沐云笙看着这群如行尸走般的人，没对他们到可怜或是惋惜，而是从心理涌现了一类似动知到危机后的不安。他加快了脚步，不的鞋跟在石砖路上敲打有些急促的磕碰声，但那一束从丧葬店来时就一直跟随的目光却始终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