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安华的复查到底是沾了严烺的光。复查前一周，九院护士主动打电话给严安华，说她复查时间到了，安排在周三，问可以过来吧？严安华只当现在医院服务周，一应了，还很兴地和沈屹原说，没想到现在公立医院服务都这么好复查不用自己挂号。

沈屹原没那么天真。他特意打电话问了九院，对方说我们不负责帮病人预约复查，需要病人自己预约。沈屹原于是知，自以为是的小严总又手了。

怎么办呢？他疼。

要是当不知，沈老师良心不安；要是当知了，又得低声气面对严烺，沈老师不想。

沈屹原坐在电脑前，对着一张状图纠结了半小时，觉比起低声气，自己良心也不是那么不安，还是等有机会找他说声“谢谢”吧。沈屹原其实很不擅人方面的事。他揣不严烺帮他什么意思，也不知严烺需要什么样的谢。这主动送上来的好意让他觉得很困扰。如果可能的话，他更愿意用几千块的黄费解决这件事。

严安华的复查在星期六上午。医生说睛恢复良好，以后注意用就行。离开门诊时，沈屹原和他妈商量着中午去哪里吃饭。正是三月时节，万海市的樱桃桃开得艳明媚，他打算午陪他妈去江边公园踏青。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医院大厅。到了服务台旁边，突然传来叫声：“沈老师。”严安华先回了，意外看到几个月前在祖宅见过的那个年轻人。

“沈伯母也在这儿，您好！”严烺礼貌地打招呼。

严烺今天一正装，人模人样。

沈屹原莫名有心虚，像是掩耳盗铃被发现还得摆若无其事的样。

“你好，严…”严安华一时不知怎么称呼。当初在严家祖宅，她和严烺打过照面，没说过话。

“您像小时候一样，叫我烺烺就行。”

客气得太虚伪了。就算他妈叫，沈屹原怀疑严烺能应得。他话说：“妈，这是严总。我们组和他们公司有个小项目合作，之前见过面。”

“哦，难怪，你怎么不早和我说！”严安华责怪了儿一句。

“严总负责他们集团事务，我们的是他们公司一个小项目，没有直接联系，只打过照面。”

严烺嘲地瞅了沈屹原一。沈老师不愧是老师，秋笔法运用得灵活自如。都一起吃过好几顿饭了，还能统称为“打过照面”，怎么他是有多遭人嫌弃？

他没戳破他的话，依然客气地问严安华：“沈伯母来这边看病？”

“我来复查。你是看病还是？”

“我来找个人，已经完事了。伯母看的哪个门诊？我和这边的院有些认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说。”

沈屹原在旁边吓了一，真要让严烺陪着再回到科，十有八九穿帮。他心里张起来，趁他妈不注意，瞪了严烺一。

好在严安华接过话：“不用不用，我们已经看完了，都好的。”

严烺无视沈屹原的瞪，笑：“原来看完了。那正好，难得在万海市遇到伯母，不如今天中午我东，请伯母和沈老师一起吃个饭。”

沈屹原不想和他再费，先一步拒绝：“不了，我们午还有事。”

乔安华也婉言谢绝：“不用这么客气……”她正说着话，包里手机响了，学校里一位关系不错的老师打过来，她拿着手机到旁边去接听。

严烺见乔安华走远，放松了姿态，单手着袋悠哉地说：“我是请伯母吃饭，顺带带上你，不要误会了。”

沈屹原抿抿嘴：“那我代我妈拒绝总可以吧？”

严烺里盛着笑意，故作轻叹一气：“那怎么办呢，沈老师？挂号这事我还能让别人面，不让你为难，吃饭我总不好兜兜转转让别人面请你吧？”

他凑得有近，黑瞳孔里的厚趣味一览无遗，让沈屹原觉得自己像是某被逗的。沈屹原心里其实更多的是心虚和无奈。他以前没见过这人。不正经、无赖、霸——勉勉就心地还可以。严烺和他周围的人差距太大，家、工作、甚至脾气。好比平日里安逸平稳的家禽园，突然闯了一只猎豹，沈屹原直觉要躲得远远的。

可那猛兽很懂得什么时候放姿态，装成一副温顺的样，收起利爪趴伏在地上，偶尔还会伸挠挠沈老师的掌心。

沈屹原就很束手无策。

哎，细想想号是严烺帮忙挂的，他打电话说声谢谢都没有，要是被他妈知，耳朵都要被念起茧了。

沈屹原将左手的医院塑料袋换到右手，有些犹豫。他今天穿了白衣和仔，包斜挎，整个人意盎然。

“不用你请吃饭。就医院门找家店，我请你吃，谢谢你的帮忙。”他心里叹气，退了一步。

“说好了我请伯母，怎么能让你请？”严烺瞥见严安华打完电话，上前几步，微微凑在沈屹原耳边笑，“你要请我啊，以后有的是时间。”

沈屹原耳朵的，很想踹他一脚。这人两幅面孔转得快。他妈在的时候装得一本正经家教甚好，现在一副调戏的浪公哥样。

严安华将手机回包里解释：“我这平时关系好的一个同事打过来，问我复查的事。”

“没事，伯母。刚好沈老师拨冗，让我请您吃这顿饭。您不知，上次在沈老师学校遇到他吃了他一顿饭，我心里惦着，一直没机会能请到他。”

之前说是公事往来，怎么又在学校遇上了？严安华心里有些小小的疑惑。但她顾不上想什么，回应：“哪儿的话。我这让你请，才不好意思……”

“您别这么说，难得能在万海碰到你们，应该的。”严烺边说边迎着严安华往外走去，又问了她来万海有什么安排，说要帮忙尽开，忱得像是自家亲戚。

其实真要算起来，往上数个七八代，严烺和严安华都不一定搭得上关系。沈屹原心里吐槽了一句。他看着两人在前面走，无奈得孤零零跟在后了门。

那天中午吃完饭，严烺就和沈家母告别，说是午和人约了去打球。严安华对严烺印象很好，说他虽然是大公司总裁，但举止客气有礼，也很会和辈聊天。又问沈屹原，两人之前碰到过好几次么？怎么没和她说呢？

沈屹原只解释公事上碰到过几次，学校那次遇到也是公事，决否认和严烺私接。严安华也就信了，说有机会谢谢人家。

严安华星期天午离开万海。她走之前，沈屹原忍不住问心底的话：“妈，你不介意严家人吗？”

他爸车祸去世后的那段日一直很不安宁。一开始是严老四嚣张地上门甩了两万块钱，说沈康军自己没看清路撞上他车，他没被吓一就不错了，这钱就当是可怜他们母。严安华气得全发抖，把钱从三楼往扔，让他。那阵家里气氛压抑，沈屹原太小不知能什么，只听他妈念叨着：不能让你爸冤死！再后来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派所的陈警官、他妈同个办公室的程老师还有裘校、大宅里的严爷爷……每个人来过之后，她妈都哭得更厉害。直到开学前一天，他妈疲力尽地从外面回来，手上着红的存折本，双充满红血丝，低声对沈屹原说：“这是你爸命换来的。”

存折里是30万，比他们搬的新房价格还多一，严安华妥协了。沈屹原知，严老四找上了在万海的严家人，是他们动用关系让这些人面来“劝”他妈放弃刑事诉讼，只要民事赔偿。

那是年幼的沈屹原就来，自己当真就吃亏了，心里又止不住泛开酸甜滋味，只说：“谁倔你找谁去！”

正是黄昏时分，坛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打在沈屹原脸上衬得那绯红有些明显。可能是在床上过，今天的沈屹原看上去又和昨天不一样，倔中透着几分柔和隐晦的。

怎么就那么诱人呢？！严烺上前拢住沈屹原：“我说了不会找其他人就不会找其他人，沈老师你能到么？”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像命令更像诱哄。沈屹原掀起看着他。两人只有一拳之隔，沈屹原能看到他里自己的倒影，还有他眉一条很淡的伤疤，说是六岁时撞到石留的。

其实都是空凭证，就算有视频，他要是想赖掉昨天的话严烺也拿他没办法。至于严烺刚才说的保证就更扯淡了，没有约束力，不到也不会有任何后果。

所以他为什么要答应他？他完全可以不答应，甚至赖掉酒醉后的offer，当只是一场一夜，然后回归各自原来的生活。到时候严烺或许会纠缠他，但他那么傲气的人，被拒绝个几次大概很快就会走了。

可沈屹原的大脑和嘴似乎脱节了，明明想得很理智很全面，说来的话却截然相反：“康酉初和我没关系。”他说完就后悔，甩开严烺的手，后退几步，望着左前方咕哝一句，“懒得和你扯。”踩着步伐快速走人。

沈屹原能说这句话已经是底线，再他他只会说不好听的。严烺轻轻笑了一声，没跟上去，目光一直停留在渐渐远行的黑背影上。

餐厅离尔夫球馆不远，沈屹原走了几分钟就到。门前，他吁一气，让自己恢复冷静。严烺像个引火绳，一靠近他就能燃沈屹原心里的小火焰——沈屹原很烦这一，还得是不见心不烦。

“原儿，这里。”苗叁年坐在窗边挥手叫他。沈屹原疾步走了过去。

苗叁年好心，没提严烺的事，其他两人自然也不会问。康酉初心里是好奇的，但他问不。这一天爬山来，沈屹原似乎对他并没有特殊的好，一路说一路聊，对他和对其他两人没什么不同。不过想想刚才沈屹原对严烺的冷漠态度，康酉初又觉得自己可能有希望。他猜严烺应该是沈老师的追求者，没追上。对比之，沈屹原显然更愿意给他机会。

想通了这件事，康酉初又恢复了信心，用公筷给沈屹原夹了个狮，说是这家店的招牌菜，让他试试看。刚才爬山时康酉初也很主动，上带了两瓶，一瓶给了除钥匙手机啥都没带的沈屹原。那时苗叁年还打趣他特意给沈屹原带的。不过这次，苗叁年没打趣了，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聊着昨天晚上的英超比赛。

爬山太耗力，几个人都有些饿，这顿饭不到一小时就吃完。开车的那位家住城南，苗叁年让他送同住城南的康酉初回去，自己和沈屹原地铁回家。康酉初犹豫了，说时间还早，他可以送沈老师回家。沈屹原有犯困，打起神说我又不是十几岁小孩，不需要人送，各回各家吧。

苗叁年说要送沈屹原就是个借。等那两人离开，他随手把沈屹原拉隔的星克，问都没问给沈屹原了杯他最常喝的拿铁，给自己了杯冰式。他觉沈屹原和严总之间必然有个大瓜，需要先清醒一。

饭时间星克人不多，两人在玻璃幕墙的角落位置坐。星克的位置在球馆和餐厅中间，从沈屹原的位置朝外望，能看到已经被白灯光亮的泉。两人刚才站的地方，现在正坐着一对侣，面朝泉谈说。

“说吧，你和小严总怎么回事？”苗叁年双分开，手臂撑在上，装质问罪犯的语气。他已经憋了一小时，再憋去就要爆了。

沈屹原在沙发上找了个舒适的坐姿，卸刚才打起来的神，打了个哈欠：“没怎么回事，就是……”他停顿半天，想不该用哪个词描述他们的关系。

苗叁年等得心急：“就是什么？快说。”

沈屹原问他：“你觉得我们像什么？”

“夫夫。”苗叁年胃被吊得太，不满地看着他瞎说。

沈屹原：“那就当是吧。”

……

苗叁年目瞪呆，手里的冰式没拿住，差掉到地上。他把塑料杯往小圆桌上一放，不可置信地问：“你他么没听错我说的是什么吧？”

沈屹原之前没和苗叁年说严烺那事是觉没什么可说，前这况，要还继续说没什么事，苗叁年傻了才会信。好在是苗叁年，他也懒得费劲找借，窝在沙发里面不改地说：“我们上过床了，昨晚。不过不算谈恋关系，所以你说的不算错。”

他淡定得像是在说昨晚和严烺喝了一杯茶，没什么好大惊小怪……才怪，沈屹原到现在心里还有些荒诞。

苗叁年呆愣愣地骂了句“我去”，来回薅了几遍又又扎的发，才勉勉接受了这个重磅炸弹，不过脑地甩了句：“谁谁？”他抬一看沈屹原眯着表不善，连忙改问，“这怎么回事？”

“我昨天在他家喝醉了。”沈屹原说。

苗叁年“嗤”了一声：“拉倒吧。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喝醉。你喝醉了都是自个儿找地方躺着一动不动，没发过疯。”

确实如此，沈屹原的酒品一向都很好，所以是为什么？

沈屹原将靠在墨绿沙发的端，脸对着昏暗的天板，有些不确定地说：“可能是有醉但没有全醉，然后……”

“然后什么？”

沈屹原回想起昨天严烺靠在餐桌边悠然自得的样，明明笑得那么自负自傲，里却盛满了温柔纵容，好似他什么都可以——然后他真的了。

“我就对他说，我们谈一场不正经的关系吧。”

苗叁年心里“咯噔”一声，随即笑着踢了沈屹原的：“你还真敢啊，沈老师？，我可真佩服你！上次说什么炮友这事，我以为你随说说，原来心里真打着这主意！难怪你对康老师不冷不，合着就没想谈恋。哎，不是，你这么一说，小严总就答应了？”

他没答应，他是直接行动了。

沈屹原说不，用手蒙着睛，糊地说：“反正就这么回事。”

苗叁年挠挠耳朵，还是有些不明白：“我之前问你你说和小严总没什么关系，什么时候你们好到这程度了？小严总和你，啧……”

“想多了，我们没好。”

都到床上了还叫没好？你们gay的世界真复杂……苗叁年看向沈屹原的神有些难以言喻：“你到底怎么想的啊，原儿？我认识你那么多年，你就不是会随便找人上床的人，这次我真看不懂你了。”

沈屹原没敢想，依旧用着之前的借：“人不轻狂枉少年，你就当我叛逆期迟了十年。明年要是回了宁州，就没这机会了。”

苗叁年着杯沉默不语。他想给沈屹原介绍对象也是希望他能留在万海。只是看这样，他是打定主意要回宁州了。

沈屹原说的好，什么人不轻狂枉少年，但这事牵扯到两个人……苗叁年想起傍晚时小严总咄咄人抓着沈屹原不放手的样，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小严总不是那被人牵着鼻走的人，有他在的地方，只要他想主导权就会在他上。要苗叁年来看，即使随便玩玩的关系，严烺都不是个好对象。

但他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提醒：“我看小严总对你的态度不像是随随便便，你自己注意，该撤就撤，他这大人不好惹。”

沈屹原折腾了一夜一天，脑已经成了一团浆糊，打着哈欠应了声“知了”，没往心里去。后来当他再回想起苗叁年这句话，心里万分后悔。要是当时就认怂撤了该多好！

沈屹原这边散场时，严烺那边还在兴上。附庸风雅的竹林小院摆了一张暗沉黑檀木圆桌，桌上通透亮的仿哥窑瓷盘瓷碟，透明脚杯里盛着心挑选的gieppetarelli阿玛罗尼红酒。桌边围坐五男三女，都是严烺当年在国留学认识的人。

局是邱鹤扬攒的，聊天的心都围绕严烺。从国回来后的这几年，严烺很少参加这类聚会，他太忙，一边需要稳固自己在公司的地位，一边还要开疆扩土，剩余时间连睡足六小时都难，更别提参加这类私人聚会。

这群人中数邱鹤扬和严烺关系最熟，平时都有在联系。趁严烺没来之前，几人都在好奇地向他打听那人是谁，看着和严烺关系不一般。邱鹤扬没透，只说不清楚。他确实也不知严烺和沈屹原发展到哪一步了，反正不是什么纯洁的友谊关系就是了。

严烺回来后，这些人围着他聊起了投资的事，只字不敢问他的八卦。这几人家背景多不如严烺，有一两个差不多的，家里也不是他们掌局，因此都想搭上严烺这艘顺风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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