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盛夏自从上次肺炎之后，一直都很安分，每天来回于严海望给他请的那位明安大学油画系系主任的画室。暑假过后他要上三，严海望极力要求他今后师从那位系主任，但严盛夏私和严烺说过不喜，也没说想去哪里。

看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到他上，严盛夏咽了，索宣布了一件事：“学期我不想读了，我想去留学。”

“啊？小七你怎么突然想去留学了？”

“我都和匡之萧说好了你去他那里，留什么学！”

“对啊对啊，匡教授有实力有人脉，你以后要是想在国艺术圈，他可以帮你很多。”

……

严海望和赵雪莹这些话，严盛夏已经听过无数遍，耳朵都生茧。他求助地看向他哥，严烺意外地没阻止也没赞成，表莫测，盯得他心底有发慌。

等到那两人念叨完，饭桌上静了来，严烺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是没断吗？他走你也走。”余知崖前脚才去国，他后脚就跟着要去留学，瞎胡闹什么！

“啊？谁走了？”赵雪莹一脸茫然。

没人睬她。严盛夏眨眨黑溜溜透亮的睛：“谁说我要去找他了？我想去英国，丁笙也要去。”

丁笙是严盛夏的中同学，也在学画，目标和严盛夏一样都是院。严烺见过几次那个女孩，漂亮大方。他开玩笑地问过严盛夏是不是他女朋友，严盛夏说不是，只是玩得比较好。

他觉不懂现在的小孩。敦和旧金山一个往西一个往东，隔了半个地球，差不多和回国一样远。

“他不去找余知崖好。都快18了总不能没断一样老跟在人家边。我后来问他怎么想去敦，说是他那个女同学要去，他也想去。我就问你们俩是不是在谈恋，他说不是。我也不确定他是一时心血来还是怎么的，让他好好考虑两天，他说他已经考虑半个月了，想好了要去敦才和我们说。哎，沈老师，现在十几岁小孩怎么这么难懂？”严烺靠在床上，和沈屹原打视频电话。

严烺这幅老父亲的样，沈屹原就想扔给他一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

“他都快18了你还不放心他的决定？想想你18在什么？”沈屹原趁聊天的时间，拿着手机去厨房里倒了杯。他穿着一件洗旧变薄的白t恤当家居服，走路时布料贴在，几乎能看尖的廓。

严烺说话的心思分了一半：“我能什么？上课学习当好学生，可比他现在简单多了。”

“那之前谁说的和严盛冕斗得你死我活？”沈屹原嘲笑他。

“那能一样么？！”严烺耍无赖。沈屹原走回了电脑桌前，手机放在某个位置，只看得到他脖以上分。严烺遗憾地叹了气，“小七从小没什么人，很多事都稀里糊涂，反应迟钝。他要去留学我没意见，但我觉他像……”严烺难得词穷。

“像什么？”

严烺懒洋洋地望着屏幕里的侧脸，静心思考了一会儿。沈屹原听他没声音，视线从电脑屏幕上转向手机，疑问的表。

严烺突然想起了他们刚刚重遇时的景，沈屹原那时没给他好脸，就想着怎么避开他。

“像逃避。”他说，“他似乎想避开我们所有人。”包括余知崖，也包括他。

沈屹原放握鼠标的手，靠到椅背上，盘起坐着，不太确定地说：“会不会，是他自我保护方式。”

严盛夏的自我保护么？严烺好奇地问：“怎么这么猜？你也有过？”

沈屹原摇了，畅的颌线划弧度。他知严烺正直视着他，对视了几，目光落到了一旁写着方程式的草稿纸上。

“我爸去世后几年，我妈在家里很少提他。她把我爸所有的东西都收到两个箱里。他们俩年轻时谈恋，我妈送过我爸一支派克钢笔和一瓶墨。我爸很珍惜，平时不舍得用，小时候还和我炫耀说这是我妈送给他的礼。后来这支笔和墨也都收了起来。初三那年暑假，我去床底找东西，发现箱的边角烂了，里面的书、衣服全脏。那瓶墨不知怎么倒翻。我妈那天回来，伤心地了好久，说自己上周打开箱收拾时，不该匆匆忙忙放回去。我那时才知，原来我妈会经常打开这两个箱拿我爸的旧看，但她从来不让我知。”

“可能，”沈屹原犹豫地说，“面对家人束手无措的时候，人都会选择各方式的逃避。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

旁观者清，沈屹原的这番说法并非没有理。无论于什么理由，至少当的严盛夏并不愿留在万海。

严烺轻轻了几屏幕，就在沈屹原的脸颊位置，好像在戳他脸上的。

“你说你要是现在在我边多好！”严烺好生遗憾。要不是明天早上差，他能立刻去找沈屹原。

“让你戳我脸吗？”沈屹原笑了起来。

“不止，还有很多事可以。”

不用猜那些事都不会正经。沈屹原努努嘴，翘着，转盯着自己的屏幕，装作认真搞科研的样。

严烺没放过他。他的手指沿着屏幕里的脸颊廓动，嗓音故作低沉：“还可以摸你的脸、在床上抱着你、亲你的嘴、耳垂、……”

气从心底蹿升到脑袋，沈屹原忍不住扫了他一：“你改行当黄声播了么？”声音还有磁

严烺笑：“我就把我想的事告诉你。”

电脑黑背景上的光标在不停闪烁，有个代码写错了，沈屹原握着鼠标想要改，挪来挪去没挪对位置。他的表一如往常得冷冷淡淡，看不犯错，只有角藏不住地泛红。

“差回来想什么都可以，不用告诉我。”

严烺在国呆了半个月。从余知崖抵达国那一刻起，所有员工都知严商在国的公司要变天了，但谁也猜不准会怎么个变法。

那笔低价售资产的易成为了严烺与严海锋的导火索。余知崖在公司层会议上直接甩了证据：资产被恶意低估、收购方实际控人是严盛冕持有的一家境外公司、甚至还有严海贿赂资产评估公司的账单。

一众沉默不语。严海在国早就作威作福惯了，这些作已经不是第一次，谁能把他怎么样？从严石城传位给严烺，严海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敛财，丝毫不在乎公司利益。他心里算盘打得清楚：再好这些以后都是严烺的，和他严海有什么关系？只有了自己袋的才是真金白银。

严烺能忍到现在已是极限。他来之前特意去见了一趟爷爷，把这事说开了。严石城对严海的所作所为心知肚明，要不是当初他的纵容默许，严海不至于像现在那么嚣张。好在他还没年老昏聩，摆摆手说你想怎么就怎么吧，给他留条路。

半个月后，那笔存在严重问题的易被中止，严海也被暂停公司董事一职，严商聘请的第三方审计驻国公司。

十几年前严烺刚去国时，严海正意气风发，智商尚在线，还能和严烺斗个你来我往。现在真有廉颇老矣，脑心智不好使，不明白越嚣张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这场准备充分的争斗，严烺赢得理所当然。

达成预期目标后，严烺飞回了国。他这15天没好好睡过。严海从公司吵到公司外，气急败坏得脸都不要了。要不是六十岁多岁的人了，能当场和严烺打起来。

整半个月，严烺只和沈屹原视频过三次，每次都是旧金山凌晨两三，国差不多晚饭时间。有一次，他实在太疲惫，躺在床上聊了七八分钟睡着了。沈屹原本想挂了视频，不知怎么就没动，一边吃着饭一边看严烺睡觉。镜放大了那张脸。他发现严烺太连接鬓角有个小小的伤疤，很淡，不仔细看看不。他的窝比平时，鼻凸起，像是两个山谷之间的一座山脊。因为闭着，神看上去平和很多，只是偶尔微微皱眉会让人觉得这人不好惹。

沈屹原边吃边看几，当中还用手指戳了戳，像严烺上次的那样。他戳额时，严烺刚好皱了眉，沈屹原自己笑了，收回手，把时37分42秒的视频通话关了。

严烺回国前一天，问了沈屹原晚上有没有空，说落地后去接他。沈屹原以为他又要像上次那样找个郊区别墅，让他别折腾了，他在市区里定个餐厅一起吃饭吧。

飞机落地时天着蒙蒙细雨，空气闷。梁趣在停机坪接到了严烺。梁趣之前负责总裁秘书的事务工作，余知崖去国后暂代他的职位。

上车后，梁趣在副驾驶座汇报：“今天中午严盛冕带人去西城禾蕴庄酒店闹事，您之前的吩咐，报警理了。”

严盛冕是他爹派回来找救兵的。严海之前听风声说余知崖即将赴，就知严烺要手了，提前一步安排了严盛冕回国。严盛冕首当其冲去找的自然是严石城，抱着他爷爷的泪哭诉严烺兄弟阋墙要把他们赶尽杀绝。严石城倒是淡定，说自己解甲归田不了事，等以后归了天严家的所有东西都会平分，谁都不亏待，只不过他死之前总得先有人把这份产业守住，你也好你爸也好严烺也好，对事不对人，谁对严商有利就谁主。

严盛冕听不去这些话，当场就发脾气，说你们从小偏心严烺，给他取名都是特别的，家里好东西全给他！什么平分说得好听，现在公司里他一个人说了算，以后还不都是他严烺的！

吵吵闹闹一顿，把严海湘和严海漾两个姑姑都召来，到底也没吵个结果来。严海湘夫家富庶，结婚后常年相夫教，说话温没分量。严海漾未婚，在严商工作二十年现任cfo，能力一直很突。严烺上位她不能说没意见，但她冷看得清，严烺到底有本事，严海算什么东西？

严盛冕在万海闹腾大半个月，终究也没能阻止严烺把严海停职。他索破罐破摔，领着一帮不的小混混在严商的各个产业找麻烦。

梁趣每日汇报时提过这些事。严烺没什么意外，这十来年严盛冕就没过一脑，遇事只会用拳脚解决，严海没少给他收拾烂摊。

“这是第几次了？”

“第三次。第一次保安请走。第二次遇到小严财总在，被她劝回去。”其实是骂回去。严海漾骂起人来，严烺都要忌她三分。

窗外雨丝密，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也让车厢的空间更显凝重。严烺不轻不重地问她：“已经有了两次，为什么还会有第三次？”

梁趣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刚要开说“抱歉”，开车的叶武滨突然开：“严总，有辆车跟在后面。”叶武滨任严烺的保镖兼司机，平日里负责严烺公务上的应酬接送。

严烺往后看了。车窗被汽遮盖，一片模糊。他问：“甩得掉吗？”

“应该可以。”叶武滨踩了油门。

跟在后面的那辆大众能不如劳斯莱斯，没过一会儿就被甩开。但过了田林路架后，又有两辆车跟了上来。车明显经过改装，速度不比劳斯莱斯慢。

梁趣脸有些发白。她第一次遇见这事，别说不知该怎么理，连心都是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