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哥，其实我敬佩言言。”严盛夏吃了两面，想起以前的事，忍不住拿来说。

“嗯？言言是谁？”沈屹原问。

“就是余知崖的女朋友，不是，现在是老婆了。”

沈屹原不知这个人，应了声“哦。”

“言言是个调查记者，很厉害，前几年轰动的代产业链新闻就是她的。我之前和她吃过几次饭，她有时会讲自己调查遇到的事，那时候我还想过自己以后也像她一样个调查记者。去年有一次我去余知崖家里，当时就言言在。她说有个之前遇到的女孩从家里逃来了，现在躲在厢县朋友家不敢门，她要去接她过来。我当时缠着要和她一起去。她后来答应了。”严盛夏已经记不起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执着地缠着要去，就记得自己卖小卖乖对方才勉答应，还让他把发脸得灰不溜秋上衣服换成楼60块的打折棉袄，装作是那个女孩的网友。

“我们坐了三个小时的车找到了那女孩。她朋友不让我们带她走，说我们是骗。后来言言和他们沟通了很久，那女孩才跟着我们回来。坐大到万海的车站已经半夜了，余知崖在车站等我们。你知他对言言说什么吗？”

沈屹原没应声。海鲜面里的白面条已经被严盛夏戳烂，糊成一团。

“他指着我说：他是严石城的孙严烺的弟弟，你带着他到跑什么？他要了什么问题，我赔不起他！”

严盛夏搅面糊的手停了来，眶有些泛红。他弓着背，认真又迷茫地看着沈屹原，像被丢在四岔路的孩，不知要往哪里去：“原哥，余知崖说的没错，为什么我还觉得那么难过啊？”

十七岁的严盛夏像十七岁的维特那样，提了一个让人无法解答的问题。沈屹原似乎察觉到了那一丝怪异是什么，但青年少时混彷徨又令人无措的比比皆是，甚至混淆了亲、友、善意、同、幻想等等，极为易变又极为脆弱，等成熟后回过去看多数都只是成路上一次错误的尝试。

而如果从一开始就知注定是错误的，那不如继续迷茫去，也许过了这个阶段之后，严盛夏会慢慢从混中厘清人生方向，自动屏蔽错误的岔路，就当从来不知存在过。

沈屹原总是抱着侥幸的心态，所以他只是宽说：“他是担心你事，毕竟你还小。”

沈屹原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烂。他拍了拍严盛夏的背，指着那碗面糊问他还要不要吃。严盛夏说不要了，沈屹原就端到垃圾桶边扔掉。回来时，严盛夏已经好罩站了起来，只一双清澈的双。

“原哥，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哥。我只是，”他眨了，光沾了一两片睫，“我就心不太好和你说说。”

“嗯，我知。走吧，送你回……”

沈屹原话还没说完，严盛夏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严烺打过来的。

完，私自院被发现了。

严烺是在婚宴快要结束时，想起来严盛夏吃这家酒店的心，犹豫要不要给他带回去。严盛夏恢复得快，但还没好全，得继续住院几天。他最近嫌每天饭菜味太清淡，叨叨着想吃别的。

午一多刚好是午睡时间，严烺打电话给了陈叔，问他小七醒了没。

陈叔老实人，说小七去参加余助理婚礼了，还问小严先生，你没遇到他吗？

严烺还真特意抬看了一圈，没见到严盛夏人影。刚巧新娘新郎敬酒一圈结束，余知崖握着酒杯单独过来，严烺便开问了他：“你今天见过小七吗？”

“没见过。”余知崖微微愣了一，非常短，几乎看不来。

“他说来这儿了。没事，我打个电话给他。”严烺离开席位，走到宴会厅一边。余知崖跟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

“人呢？”严烺声调略。

“我和原哥在一起，刚吃完饭，原哥说现在送我回医院。”

严烺不解：“你怎么在他那儿？”

“我来找宁宁，他不在学校，我就去找原哥了。”

“你生着病到瞎跑什么！”严烺忍不住斥责他，“行了，先回医院再说。”

“嗯。等等，哥，”严盛夏有些吞吞吐吐，“那个，你是不是还在婚礼现场？余知崖在你旁边吗？”

“在，怎么了？”

严盛夏大拇指沿着手机磨砂外壳边缘动了几：“你让他听一电话。”

严烺把电话给了余知崖。

“喂。”

一如以往的平淡。

严盛夏有些张，嘴上倒豆一样说得飞快：“余知崖，和言言说一声新婚快乐。我以后不会去打扰你们了，爷爷说让你看着我的事就到此为止好了，他都不是你的老板，你不用再听他的。而且我明年就18岁成年大，不需要人看着了。你放心吧，虽然我哥现在是你老板，但他不会让你照顾我的，你不用再继续把它当你的责任。以后你只要照顾好言言就好。我，我就说这些，你把手机还给我哥吧。”

他像个小炮竹一样，噼里啪啦一通，也不对面音乐声聊天声多嘈杂，对方有没有听清。

余知崖有几秒钟的恍神，但很快就恢复，只问了一个问题：“你来过这里？”

严盛夏沉默两秒，应了声“嗯”。

余知崖既没有接受他的那番话也没有驳斥，仿佛没听见一样，只回了他的第一句：“我会告诉言言，谢谢！”然后把手机还给了严烺。

严烺挂断电话，对余知崖说：“家里有个不省心的，我先走一步。”

余知崖应好，见陪同严烺来的助理一时不在，又问：“需要我让司机开到门吗？”

严烺说：“梁趣去安排了。大好日我要还让你事，不是周扒都不如了？！今天好好当你的新郎倌，别心了。”

余知崖笑笑，很得，像平时在公司里一般，三分礼貌七分从容。余知崖是不会让人觉到不自在的，他总是游刃有余，即便严海怒气冲冲上门来找严烺算账，他也只是礼貌又不妥协地请人去会客厅等着。

但可能太游刃有余了，连今天结婚，严烺都没看他比平时喜悦多少，脸上的笑一直都是那么从容客气。

余知崖将严烺送到了宴会厅门。离开前，严烺说：“本来今天不该谈公事，不过明天你发去度月，我更不好去打扰，所以今天先问了：去国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国公司被严海两父搞成那样，早就应该派人去收拾，只是一直没有好的人选。严烺其实舍不得派余知崖去，已经太顺手习惯，但他边信得过、有能力又敢放手帮他整顿那父俩的，就只有余知崖。

好在余知崖给了他颗定心：“我可以去。”

刚结婚就把人派去驻守国外，严烺也知自己不厚，真应了他自己刚才那句“周扒都不如”。他拍了余知崖的肩挽尊说：“再给你半个月假期，多陪陪她。”

余知崖想说不用，言言已经定好半个月后要去贵州调查。但他不是很确定这个计划有没有变动，索就不说了，只应了个“好”。

严烺从酒店到医院比沈屹原快了十分钟。等沈屹原在医院地车库停好车送人上楼，就见病房的会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位穿着修蓝西装、翘着二郎的男人，神不善，像等着要和谁算账一样。

严盛夏门就服了，怯怯地叫了声：“哥。”

“主意大！早上来看你，半句话不说。我前脚一走，你后脚就偷溜，算好了怎么避开我？我的话你当耳边风，医生的话你也当耳边风，你想以后常驻医院？”严烺夹枪带嘴上不留。十七岁的人了，拖着病还要去晃，心里有没有数？

严盛夏翘着嘴不吱声，两只手在卫衣袋里，像颗打蔫的小白菜。他哥他是真他，训他时也是真训他，某程度上比他那个生理意义上的父亲更像爹。

沈屹原倒是看不去了，悄悄翻了个白，戳戳严盛夏说：“你刚车上不是说要喝？去里面躺着，让陈叔给你倒喝。”

严盛夏瞥了他哥凶的脸一，严烺没好气地挥挥手：“躺着去”，这才往里走。

两人跟到里屋。严盛夏背着，将外衣换成了病号服。严烺见他上没几两，比以前又瘦了些，忍不住又念叨上：“陈嫂给你的那些营养餐你不吃，就喜油炸辛辣的。你去问问医生，什么时候医生说能吃了，我给你端上来。”

严盛夏没发话，沈屹原已经受不了这个男人了，三十岁不到就像更年期一样，烦得人耳朵疼。他握住严烺的上臂，把他从里屋拉了来。手掌的肌很实，像是练过。沈屹原一时脑有，想验证是不是真练过，松开住反复好几。

严烺也没动，盯着他的手掌一松一合，直到沈屹原自己反应过来，匆忙松开手，假装没发生过一样。

“你刚才那副样，用网上四个字形容叫什么知么？”沈屹原问。

严烺挑眉看着他，预沈老师说不什么好话来。

“爹味冲天。”沈屹原讥笑。

亲爹当甩手掌柜，他这当哥的不还是迫不得已。

“你当我乐意。”严烺叹了气，拉着沈屹原到门外。沈屹原今天穿的短袖衬衫，严烺的手直接贴在了他肤上，有过于亲昵的不适。好在他还没想好怎么，严烺就松开了。

“我知他今天心不好，早上特意过来一趟。来的时候忙着玩游戏还安分，啧！”果真孩越大越不好，严烺算是受到兄如父的痛了。

沈屹原怪异地问：“你为什么知他心不好？”

严烺习惯地半眯着看沈屹原，心里打量沈老师知多少，巧的是沈屹原也在打量他，两人心照不宣地换了个神。

“余知崖严商那年21岁，小七11岁，半大不小，有叛逆苗。当时家里没人有空他，我爷爷就说让余知崖看着，这一看六年多。”

“……余助理负责。”严石城退位了还不忘履行责任。

“他把这事当工作任务。”严烺停顿一，“小七天生迟钝，对余知崖又过于依赖，在他上寄托了各，你要问他是什么他自己都不一定分得清。”严盛夏黏余知崖那劲，严烺这当哥的还没瞎看不来，但他从来也没说过什么。余知崖很知退，不主动不亲近，分寸掌握得妥妥当当，好似纯粹在帮忙照顾老板家的烦人小孩。就这敬业态度，没问他多拿一份工资不错了，他哪会再挑错。

沈屹原对这事终究了解得不多，只片面听严盛夏说了说，觉更多是少年愁绪，于是便也应：“可能是青期的迷茫，过了就会自动回归正途。”

他这话一说，勾起了严烺的兴趣：“你十六七岁也迷茫过？”

沈屹原十七岁二时正是对自己向最迷茫最无措的一年，但他不会告诉严烺。

“多少都会有，反正不至于会去打架斗殴。”他轻飘飘地斜睨了一严烺，言之意，没他少爷过得那么恣意猖狂。

严烺很不要脸地笑了笑。他今天一正装，肩宽腰窄，倒是有些奢华低调之，估计是不想抢人家新郎的风。但这人骨里的霸藏不住，就这么昂着轻轻一笑，便有睥睨俯视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