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看向秦牧尘，“那你呢……你喜现在的工作吗？”

秦牧尘笑了，“周大记者你是要采访吗？”

周远没回答，只直直盯着秦牧尘。他似乎有醉了，视线中的秦牧尘开始虚焦，像罩在玻璃盒里的玩偶，五官都看不真切了。但他脸上的笑依旧清晰，像贴在盒外的包装纸。

他好想撕来……

“为什么不喜呢？难得有个职业不看学历，工作面，来钱还快。不是每个人都能靠脸吃饭的，爹妈给的本钱，不能浪费啊……”

昏黄灯光，秦牧尘的脸看起来很柔和，原本邃的五官也像蒙了一层滤镜，滤掉了锋利的棱角，只透一团温。他好像还在说什么，但周远听不清了……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一个即将飞远的气球……

他想伸手去抓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40怎么就那么巧，偏你来了她就死了呢

再次清醒已经是第二天了。

刚醒的时候周远整个人还是蒙的，陌生的天板，陌生的床，陌生的被……他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这是他的卧室。

他努力回想昨晚的事——他和秦牧尘坐在窗边喝酒聊天，然后……他觉得很困，好像就……睡着了……

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脑袋沉沉的。所以是秦牧尘把他扶回房间的？

那他人呢？

周远晃晃悠悠地爬起来，忐忑地打开卧室门，却发现外间空无一人。昨天两人坐过的沙发上被叠得整齐，但沙发罩上有些压过的痕迹。

所以秦牧尘把他扶回了卧室，自己却去睡的沙发？

桌上还摆着酒瓶和酒杯——都空了。旁边放着半块月饼，应该是昨天秦牧尘没吃完的。橘黄的黄镶嵌在中间，周围是淡黄的莲蓉馅，因为放了一夜，表已经有了。

周远盯着那块月饼看了会，然后鬼使神差地拿起来咬了一。但一刻他就忍不住皱了皱眉——果然齁甜。

————

周远人还没走到楼，就听到咚咚咚的音乐声和兴奋的喊声，“快快！加油加油！”随着一声结束音效，小孩喊得更激动了，“哇哇哇好的分啊！！哥哥你也太厉害了！！”

随后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好啦，一该你了！”

“不嘛不嘛！你玩得好！你继续！！”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凑在一起，正端着平板电脑不知在看什么。听到楼梯那边传来的脚步声，秦牧尘抬起，然后笑着说，“早啊。”

这个陌生场景看得周远有愣，他了，“早……”

坐在沙发上的小男孩只看了周远一就又转向秦牧尘，“哥哥你再打这一首！这个好难，我过不去！”

平板电脑上显示的是游戏《节奏大师》的页面，难度等级那一栏红彤彤的“困难”两个字格外显。

秦牧尘满脸为难，“这个我也打不过去啊。太难了！”

“不可能，你那么厉害，肯定能打过去！”

“可这是困难模式啊，我真过不去。”

一听这话，小男孩不兴地瘪起了小嘴，“那怎么办啊？”

“要不……让你哥来帮帮忙吧。”

小男孩不愿地看了远的周远一，里带着明显的疏远，“他……会吗？”

秦牧尘笑了，“你哥弹琴那么好，肯定比我们厉害啊。”

“那……好吧……”

秦牧尘立刻冲周远摆摆手，“来帮我们个忙吧！这一关太难了，我们都过不去。”

平板被手里，游戏开始，一首极有节奏的歌开始播放。代表节奏的方块从屏幕上方，它们短不一，位置不定，玩家需要准击每一个方块，不遗漏也不多。这既考验人的音乐节奏，又考验手速。而作为一首“困难”模式的歌，它节奏快，旋律复杂，方块落得缭，让人应接不暇。

但周远手速更快。

随着屏幕上的分值不断飙升，小男孩脸上的表从最初的怀疑到惊讶地瞪大双，再到兴奋地喊“加油加油！快！快！”一局玩完，看着屏幕上破纪录的分，小男孩已经彻底被征服，“哇！你也太厉害了吧！你怎么到的？”

他满脸崇拜，周远却只是淡淡地说，“你学几年琴，也就能到了。”

“真的吗？”

“你试试不就知了……”

小男孩有为难，“可我还要上书法班，我不想再学别的了……”

“那就随你了……”周远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时书房门打开，周父走了来。一看到他，秦牧尘立刻打招呼，“叔叔好。”

周父了，然后转向小儿，“今天的字练了吗？”

小男孩脸上的表立刻暗淡了，“没……”

“那还在这玩？”

小男孩不甘愿地放平板，灰溜溜地离开了。客厅里原本轻松快的氛围瞬间冷了来，周父又盯着周远，一脸严肃，“请客人来家住，却让客人睡沙发，这就是你的待客之？”

周远有尴尬，秦牧尘赶说，“不是的叔叔……周远本来让我睡卧室的，是我说不用的。而且那沙发也舒服的。”

原本在厨房忙活的陈姨也跑来解围，“都怪我……是我没提前收拾来客房……”

周父依旧板着脸，“他也二十好几的人了，有手有脚，不会自己收拾啊？都工作了还整天和个小孩似的，只想着自己！还有，都几了才起床？有客人在还起得那么晚，像什么样！”

陈姨只好继续打圆场，“小远好不容易回家休息一天，你就让他多睡会嘛。起那么早嘛啊？又没事。”

“看看书背背诗练练字……什么不行？一日之计在于晨！不趁有空时多积累文化知识，将来去怯丢人啊？！”

“小远念了那么多年书，又不缺文化……”

“不缺文化还写那么的词？”周父打断了妻的话，他冷冷盯着周远，“你新发的那首歌，歌词是你写的？”

周父语气不善，周远低着，没看旁的秦牧尘，只胡“嗯”了。

“小时候就让你多背古文古诗，你不听。这俗话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写歌和写诗是一样的，讲究一个主题明确统一，层层推，语言简练准！可你呢？你写的是什么？东拼西凑，胡诌八扯……知的是你肚里没有墨，写不来什么像样的东西。不知的，还以为你把字典撕了抓阄凑来的词呢！”

周远一向反父亲把工作上那“好为人师”的派搬回家里，但听着这些话，他又有理亏……

“写词，不是凑上韵脚就万事大吉了，每个字都应该反复推敲，反复琢磨！你到了吗？”

周远哑然。

“就拿你第一句来说，‘我走过雨季的黎’。那我问你，你写这句词之前，有没有去查查雨季的定义？有没有去查查，黎有雨季吗？”

此话一，周远看到一旁的秦牧尘侧脸微微动了一，像是被训后的尴尬，又像是在……憋笑。

“雨季，那对应的是旱季，只有在全年降差异大的带和亚带地区才有。黎在哪啊？那是欧洲西，温带海洋气候，全年多雨的地方哪有雨季？”

父亲一脸怒其不争的样，陈姨赶说，“好了好了！艺术创作嘛，本来就是发挥想象二次加工，你扯这么学术嘛！”

“这不是学不学术的问题，这是初中地理，是常识！让他从小不好好念书，这基础教育就没打牢！”

“行了！照你这么说，市面上就没几首歌能听了！写歌又不是写论文，你还每句歌词后面都加个注释列明吗？你不能拿你带研究生的要求来啊！好了，小远，快去洗手吃早饭吧，我们都吃过了。小秦，你起那么早，也再去吃吧。”

陈姨生生岔开了话题，秦牧尘赶说“好”，然后拽着周远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