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总说，这个帝王的天，有人了忠臣，便必得有人了臣。

无论为忠为，你只要知，我和江墨都是为了你这个帝王苏衍铺就天，这便成了。

后来来年开笑植海棠的时候，太傅又曾言，「他是舍不得我作人。可实际上，我却是要比他狡诈千千万万倍。」

撂这句话，完海棠后，太傅便失踪了。

除了隗升帝国一日比一日更稳的大业，一天比一天更牢固的夯基外，再也寻不到那个笑执卷喜躲回廊上偷懒的太傅了。

自然也就看不到那个黑袍提剑的国师哪怕把自己忙成了一只脚不沾地的陀螺，也要旋着偷溜回寝殿一趟趟去戳这个懒虫，「这书你还能不能教了？不能教就尽早请辞，休得误人弟。」

往往说的太傅一张脸不红不臊，只掷了手中书卷当暗瞄他，「江墨，你知我们夫如今缘何依旧健朗，牙也好么？」

国师江墨着他那一张看似明的面容暗自思索了半晌，咽了几遭也不敢给最为笃定的答案。

面前这人却施施然的起了，伸展了手臂，又扩了扩肩肘，这才拢袖浅笑而立，拖了声调，「因为他从不多闲事。」

语毕弓腰拾取刚才砸中江墨而落了地的书本，「咻」的一便又当石块掷了去，连连引了金渠河中十多个漂，这才一页沾一页的浸透了满纸，将甚么狗圣贤满腔之乎者也尽数污成了连片墨，沉沉如晦落，这金丝装帧的书笺似乎再也承受不住如此浮重，「噗通」一声坠河底，惊得游鱼一阵蹦，姹紫嫣红瞬间炸无数满满。

他这才像是舒了气，冲远在廊习字的苏衍，「阿衍，我且问你，我刚才这一举里，你悟了甚么？」

苏衍眨眨，谙太傅恐怖的格，遂从容，「尽信书不如无书。」

太傅哈哈笑仰了一张脸，去看江墨那瞬间五颜六汇的尴尬面容，伸葱白的指尖，颤悠悠指着苏衍，「瞧见没，这小当真孺可教也。如此有慧，还需得我提甚么？」

还需要提的多了去了！

当先便要教他如何躲着你这个太傅！

上天地也寻不第二个这般没谱没调的人了，江墨只恨不得一剑穿前这个祸害。

可也正是这个祸害，曾与自己言之凿凿，「江墨，护好苏衍。」

护好苏衍、护好苏衍、护好苏衍……

这还用得他说么？

让苏衍存活去、不仅仅是存活的好，还是让他当上隗升帝国之主的意义，纵使上穷碧落黄泉，他俩也永远不会忘。

不止他俩不会忘，夫也不会忘，葬于地底的大哥……更不会忘。

只是江墨没想到，那个祸害留这句话，竟是为了离开。

温浮祝吃饭的速度着实很慢。

恰如师父所言——像甚么王公贵族家来的那特别讲究的公。

但是也正如师父如此这般的夸奖，聂白知师娘为甚么不喜和自家师父一起吃饭了。

因为他速度太慢，跟师父在一起吃饭，哪里像是聂白陪他卧房时匆匆解决的快餐——三两一吞咽，完事，饱。

绝不是将大把时光统统浪费在剔鱼上的。

直到夜幕上抖挂起无数星，趁着那鱼凉了发腥前，温浮祝堪堪停了筷，拿过一旁绢巾了嘴，尔后就在聂白以为他们可以走了的时候，温浮祝竟然又提了筷去戳那鱼骨，挑那稠脊髓。

聂白寻思着，他师父现在肯定在心底开骂了，也肯定好误以为自己把师娘拐跑了。

像是瞧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沉不住气，温浮祝笑言了句，「你莫急，我将这鱼骨剔好了咱们就能走了。」

聂白不解，却也不敢多开问。

不知怎了——别看师娘总是一副文弱的模样，脸上也时常挂笑，虽然不是自家师父那浮夸的笑容，只是角好像一直有微微抿起个弧度，却也让聂白有怕。

就是有不自在，好像所有心思在这个人面前都藏不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