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但立刻又收声，整理好表，温婉地问：“你还好么？”

没有回答，面前的儿像是换了个人，面无表、目光狠辣。

叶婉张地盯着他，珠都不敢转。她是知的，苏凌云自从那事儿之后，就得了这个怪病，发作的时候像变了个人似的，没有理智、闷不声，力气奇得大。稍有一句让他不顺心，轻则挨一顿打，重则……不敢想象。

苏凌云在国外断断续续治病也有七八年时间了，临回来的时候还让医生评估过病，答案是绪稳定，且发病时基本可以自控，这才让她和丈夫同意了他回国的请求。

不知又是什么事让他发病，大过年的，丈夫也不在边，家里的阿姨也早就回家去了。叶婉一时不知该如何理，只得坐在原地，噤若寒蝉。

曾经痛苦的回忆又涌上心，即使过去那么多年，即使如今早已过上了普通人都难以企及的上层生活，那些藏在心暗角落里、蒙上厚厚灰尘的不堪，还是随着儿这暴戾神而被释放，犹如洪猛兽一般，汹涌袭来，掩埋没。

叶婉着勉息了两，故作镇定，又问：“云儿？好些了么？要妈妈给你拿药么？”

苏凌云垂角，瞥了一浑发抖的母亲，好似找回了些理智。

“我、去。”

沉闷的声音敲打在叶婉心，她不敢拒绝，只好答应，目送儿离开，“好，注意安全。”

满屋的狼藉将仅存的年味儿一扫而空，偌大的房间里叶婉孤一人坐在沙发上垂泪。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的绝望，想起那个被迫生的孩童，想起自己不堪打骂和凌，不顾一切逃那个地狱的事。

那孩怎么样了？他过得还好么？有没有因为我的离去而被那个人渣迁怒？

叶婉不忍再想，一如把埋在沙里逃避现实的鸵鸟，以为不去想，就会让自己好过些。

慢慢起收拾地上的混，这么多年她从不曾找过那个孩，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直到今天才发现，其实自己从未从那些噩梦中走来过。

那孩叫什么来着？刷碗的时候，叶婉盯着动的发呆，他今年是不是也该快三十岁了？

怯生生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和那个犯如一辙的脸，瞪着天真的睛喊她妈妈。叶婉突然蹲抱，不、原本这一切都是错的，他不该生的，我也不该是他的妈妈！

那个名字在嘴边打转，叶婉生生地咽了回去。

池错，池错！

二十四年前的一个秋天，雨绵绵，不见天日。

但对六岁的池错来说，却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从他有记忆起，妈妈从未对他笑过，甚至连亲昵的拥抱和亲吻都没有，除了冷脸，就是无视。他不明白妈妈为何这样对自己，是否是自己太调，总惹她生气？又是为何，爸爸看上去总是满腹怒火，和妈妈说上两句就要发脾气，喝上叫白酒的东西，就对他们拳打脚踢。

爸爸像个恶，妈妈却也不能成为自己的避风港。池错不敢一丝一毫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无邪，早早就学会了看人脸和隐藏绪。

可无论他怎样讨好，他的妈妈，总像是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不如，甚至有时候连碰到自己，她都会快速地、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似的，逃开了。

“小错，你想去游乐园玩么？”他听见妈妈这样问自己。

是该说想去还是不想去？大大的睛里一丝疑惑，池错声气地回答：“我想和妈妈在一起。”

妈妈破天荒地朝他笑了，那笑容像是凌冽秋风里最温的围巾，包裹在池错周围，心底的涸奇迹般地开始有泉涌，像要在荒漠里开潋滟的。

“那妈妈今天带小错去游乐园玩。”

六岁的那个秋日，是池错这辈都不会忘怀的刻骨铭心。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气球，中间满满地都是幸福和激动，遇到每一个人，他都自豪地想要上去炫耀，你看，我妈妈带我来游乐园玩了，你瞧，我妈妈对我笑了，她笑得那么，她是全世界最的妈妈，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可是这充满了骄傲的气球，飘啊飘啊，却被给予的人亲手戳破。

“小错，我们来玩个游戏，你在这里从1数到100，妈妈走开一。等你数到100，妈妈就给你带一瓶最好喝的饮料回来，好不好？”

他看着妈妈也没回地走远，他在想妈妈等会儿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味的饮料，他想要告诉妈妈，今天的自己特别特别开心，特别特别幸福。回幼儿园还要告诉那些嘲笑自己的小朋友，他不是爹不疼娘不的孩！

数字数到一百一千一万，最终都变成了二十多年后，淤积在池错心的憎恨。

他的妈妈，再也没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