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喜师兄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

罢了，来日方，确实不差这一年。

不能带师兄回山过年的遗憾因此抚平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些许心驰神往：能被师兄选定作为宗门驻地、且亲手建立的宗门会是什么样？可能找到些许剑气厅的风采？

能让师兄连忘返的，定然是不可多得的好去吧！

……

用过午饭后，李忘生先去附近的驿站寄了飞鸽传书给纯，提醒师弟师妹们严查琉璃心一事，又将他与谢云将去东海一事告知，如有急信可先送往刀宗，自有人中转联络。

送完信，三人便踏上了前往东海的路途。

从嵩山前往滃洲，相较华山前往嵩山要遥远许多，好在江南富庶，路途平坦，三人又艺人胆大，一路上倒是并未遇见什么波折。风尘仆仆行了近一个月，终于临近扬州边界，落脚在了一个名叫晟江的小镇上。

照谢云的想法，时间急，他们本该一路直达滃洲再歇。然而势不由人，原本预估可以持到刀宗的力，在行至晟江附近时便已消耗殆尽，他们不得不停来修整，以免平生意外。

——说白了，到了不得不以侣双修之法来增力的时候。

自打离开嵩山起，谢李二人便再也没用过侣双修之法，一来边多了个莫铭，难免尴尬；二来寻常双修之法也可弥补力消耗，效率虽低却也聊胜于无；再加上镇日里风尘仆仆赶路，沿途所见又都是战破败的村庄，没有合适的歇脚之，才一直耽搁来。

好在扬州左近几乎未被战波及，晟江这个小镇也算得上平静，除却西津渡一役前曾因有心人哄抬价被折腾过一遭外，看起来还算繁华，倒是个颇为合适的歇脚。

莫铭对此地极为熟悉，找了家靠谱的客栈带着两人一同安顿来。客栈老板显然与他相识，瞧见他时很是，不但安排了最好的客房，还亲自将他们送到后院，被再三婉拒后才依依不舍离开，诸般状令人咂。

“莫少侠常来此地？”

辞别了相送的客栈老板，李忘生颇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与中原腹地截然不同的建筑风格。他上次来江淮地区还是参加第二届名剑大会，且直奔扬州，这晟江虽在扬州边界，距离终究有些远，建筑人文也与他印象中的扬州略有差别。

“宗门常有弟来此历练，年初那段时间因为……我们也常过来。”

年初？

李忘生初时没想到他为何忽然语吞吐，待听到年初这个时间节才想起，西津渡可不就在晟江左近吗？

难怪这几日师兄一直心事重重，自打到了晟江后更是一直沉默。

他看向一旁许久不语的谢云，后者斗笠，将年轻俊逸的面容遮住大半，薄微抿，似在沉思索，又似困于往事绪低落。想来对他而言，故地重游，难免慨。

李忘生贴心的装作未发现他的异常，既然师兄不开，他也就当不知，继续往前走去。

然而就在小二前来送上浴桶时，谢云却忽然开让他先行洗漱，自己则叫了莫铭门。李忘生初时并未在意，送走小二后关上房门，解衣浴，泡在浴桶中时，忽然听见楼传来两人的低声私语。

他本无意偷听，然而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还是听见了只言片语，隐约是些“故人”“烧了”“及早准备”“不要让他知晓”之类，心念一转便回过神来：师兄莫非是想去祭奠故人，但不愿让他知？

思及此，心不知怎的竟浮现些许气闷来：

何必如此小心谨慎，还要瞒着他？莫非是怕他还耿耿于怀于昔年之事。

——但他的确有些介怀。

两人如今心意相通，虽还未正式举办结侣大典，却也认定了要与彼此携手大。这段时间他二人日夜相伴，又因失忆开解了不少往日郁结，渐渐找回些许曾经的相模式，仿佛几十年分别不复存在一般。

但这怎么可能呢？

五十年，不是五年，也不是十年，他们真正相的时间甚至不及分别的一半。如今骤然涉及前尘往事，李忘生才意识到自己对于当年之事也还未能完全放。

风雪夜之变，于他而言乃是生命中最重要的转折，又如何能轻易放？

因此当谢云门时，便察觉李忘生神不愉的坐在桌边打理拂尘，神显见冷淡了几分。

这可真稀奇！

自打两人再见之后，谢云几乎没见过李忘生对自己生气，无论是前些年匆匆会面，还是九老之后提及往事，李忘生都是一副温柔包容的模样，便是开噎他也温和许多，早不似当年那般直来直往。如今这样显而易见的疏远冷淡，倒叫他生几分怀念来，便也如少年时惹了师弟生气般期期艾艾凑上去，抬手在他肩上温声询问：“怎么了？”

李忘生肩膀被他住，动作微顿，才：“师兄故地重游，想去拜祭故人实属正常，又何必如此小心谨慎，费心隐瞒？”

“啊？”谢云茫然，“什么故人？”

见他装傻，李忘生心不渝顿时变为愠怒：“师兄这几日越发沉默，方才又特地吩咐莫铭避着我去准备，言及故人……不正是想去祭奠废帝，又不愿我得知？”

谢云这明白他气在何了，急忙喊冤：“我为何要祭奠他？忘生，你误会了！”

误会？

李忘生心翻的不悦因他此言微顿，而后就被谢云一把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