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引着他们安置行李箱笼时，便暗示着楚淮玉今后将住在那里。

元冬搀着楚淮玉往住去，行至半路，迎面又遇见一个人。

这次遇见的，是个男人。

廊檐上悬着大红灯笼，火光幽微，照得人昏黑模糊，分辨不清样貌。

元冬嗅见那人上的淡淡酒气，大约也是今晚前来观礼的宾客之一，不过这人量颇，隐约透一压迫沉重的威势。

那人走近楚淮玉的侧，不由分说便握住他的手臂，仿若意图将人揽到他怀中。

元冬见状，大气不敢一声，只得喏喏松手，心底直觉这人与他家公应当关系匪浅。

楚淮玉醉意翻涌，脑成了一团浆糊，也的不像话，安静地任由别人抱过去。

男人握住楚淮玉的肩，嗤笑一声，沉声问：“你是何人？”

元冬闻言是在问他话，低声回：“小人是服侍楚公的。”

“嗯……”男人沉片刻，又问：“你家公怎么不去新娘房里？”

“是、是新娘房里来人说小睡了，让公不必过去。”

“哦？”男人语调上扬，戏谑一般，“新婚之夜竟不同房，这倒是有意思。”

元冬垂首屏气，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这话，只好沉默不言。

谁料一刻，男人直接将楚淮玉抱了起来，语带调笑，却是不容悖逆的吻。

“你家公，我带走了。”

元冬没胆量拦他，无可奈何，只得退到一侧，遵命：“是。”

他瞅着男人的背影，一担忧楚淮玉，另一却暗自腹诽。这男人的架势，仿佛要抢亲似的。

元冬的脑袋瓜剑走偏锋，遽然思及一事：

他家公，可千千万万不要被人“吃”掉啊！

“侯爷”

楚淮玉贴着方侯爷的肩窝，手臂攀上去抱住他的脖颈，喃喃声。

方令瑄脚步一顿，低，眸光一掠，昏黑中只瞧见楚淮玉瓷白的面颊。

复而抬步，方侯爷笑：“本侯还以为，你醉得厉害，不能识人了。”

“我没醉，”怀中人咕哝着辩解，“你是侯爷我知的。”

楚淮玉梦呓似的，方令瑄觉他果然醉得不轻，随逗，“你连睛都不睁，怎么知晓是本侯？”

楚淮玉没有回应，脑袋动了动，像只猫儿似的窝在主人怀里，耐不住地还要在衣袍上蹭。

半晌，他轻声：“味，你的味，我记得。”

“哦？”方侯爷十分好奇，“什么样的味？”

楚淮玉过了许久都没动静。方侯爷暗忖这人大约是睡过去了，然而抱在他脖上的手臂，力气却无半分松懈，反而倒了几分。

他这模样很是少见，方令瑄心中失笑，两臂略一舒展又将人抱得更，恍惚察觉楚淮玉似比那日重了几分，未曾思及原是他上那吉服增了份量，

又转过几回廊，来到一间房前，方令瑄抬脚将房门踢开，了屋，轻手轻脚将楚淮玉放在床上，回要关门。

未料楚淮玉蓦然起，伸手拽住方侯爷的袖袍，使力攥在手心。

“怎么了？”

“你去哪里？”

方侯爷以为是楚淮玉酒劲上涌，与他撒些酒疯，便不计较他言语失当，竟用“你”作称呼，末了方侯爷还要柔声安抚一二。

“我去把门关上，夜里风凉，会冷。”

方侯爷的吻是少有的温柔耐心。

楚淮玉又问：“你为何在陆府？”

言之意，是在问他缘何席散之后，仍旧留在陆府。

方令瑄一怔，这话听着，不像是一个醉酒之人会问的。他眯了眯，回：“陆尚书——你的岳丈大人再三挽留，盛难却，本侯不愿拂了他的好意，便应了。”

话毕，方令瑄静等楚淮玉的文，然而对方再次静默无言来，扯住他袖角的那只手，也缓缓收了回去。

方令瑄等了一息，转径自去关房门。

院冷，连带着屋里也是稠的荒冷寂寥，沁骨。

这房间并不是陆参为方令瑄预备休憩的那一间，而是他转悠了半晌寻到的空房，里家什一应俱全，瞧上去应当也是间客房。

然而这屋里一未烧炭，二未灯，了无人气，愈发显得幽森空冷。

方侯爷一时脑，偏要拖着人到这里来受冻。

适才的黑，渐渐转成淡墨的黑，仍是黑，却似有了光亮，虚虚影影地叫人能看清了廓。

方令瑄坐到床边，楚淮玉仍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方侯爷凝视了片刻，问他：“冷么？”顿了顿，接着问，“你究竟是醉了，还是清醒？”

一团漆黑与阒寂中，二人彼此间的呼声似落针般清晰可闻。

楚淮玉默了默，低声：“我喝了许多酒，依我的酒量，本应是醉了，可我又觉得，自己没有醉。”

叹了气，他仿佛自言自语，又，“或许是醉了，又醒了。没甚分别。”

楚淮玉抬起，目光凝聚着极力想要看清前人，末了忽然嗤嗤地笑：“侯爷既已来了，为何还要究我是醉是醒呢？”

方侯爷听至最末一句，不禁眉一，沉声回问：“此言何意？”

楚淮玉摸索着凑近，半贴上去，柔声细气，是方侯爷罕见的语调：“我有些冷，想要”

末了几个字半清不楚的，堪堪湮没在楚淮玉的呼里。

方令瑄浑一震。

“侯爷想要吗？”只听楚淮玉一字一顿地，“侯爷若要，我便给侯爷。”

元冬绞着手指，心忐忑，疾步往他们的住去。

这个时辰，宅里连仆人都几乎瞧不见了，元东只希望没人注意到他，快回去才好。

然则天不遂人愿，七拐八弯走了半晌，元冬自忖近乎要迷路的时候，不经意抬一瞥，迎面几步外，陆文绪正赫然向他走过来。

元冬呼一滞，意识便想转往回走，可二人离得近了，他若如此举动势必惹。

细想一瞬，元冬无奈之，只得着往前。他低垂着，冀望陆文绪不会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