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大剌剌当堂一坐，开壶，大喝。薛黎端然静坐，神se木然。风卿喝足了，一抹嘴，打量薛黎一，忽地笑：“你是个瞎？”

卢仓见这人言无状，微微皱眉。薛黎却是笑了笑，：“我虽是瞎，却不是呆。”

风卿耸然变se，忽又哈哈大笑，指着卢仓：“不错，这伙计呆里呆气的，活脱脱一个呆呢。”卢仓从未见过如此无礼的客人，不觉目有怒se。

薛黎面se淡定，微微笑：“有的人呆在面上，聪明却在心里。有的人前漆黑，心却亮得很。”

风卿笑：“莫非你就是瞎心亮？”

薛黎也笑：“不敢当，阁却有些外傻jg，就如嘲风阁主一般。”

吧嗒一声，那壶跌得粉碎。风卿微一恍惚，瞳仁遽然收缩，目光锐利如鹰：“你不是瞎！”

薛黎闲闲地：“足当我是瞎，我便是瞎。足当我是明人，我便是明人。”

风卿默默听着，目光却缓和来，一抹笑意从嘴角化开，温和煦，如二月风：“我只是好奇，先生怎么瞧来的？”

薛黎：“迅雷疾电，怒雨横天，此乃天怒。天公震怒，非常之时。非常之时来我算馆者，必然求问非常之事，求问非常之事者，必为非常之人。常人当此天威，心胆俱寒，藏匿形犹恐不及；而当此天威，仍能神明心照者，必是大有为之人，史书有载：‘舜于大麓，烈风雷雨不迷，尧乃知舜之足授天’，足穿风过雨而来，仍能气定神闲，调笑诸君，此等气度，真是稀罕得很。”

风卿听得这番话，容se百变，似惊讶，似恼怒，又似无奈，终于化为一团钦佩，叹：“先生过奖了，但这世间的能人多得很，你怎能断定我就是风阁主？”

薛黎：“先前我只有七八成的把握，听你这句话，却涨到十成。”

风卿笑：“愿闻其详。”

薛黎：“其一，当年你池寻蛟，足见生x好奇，但凡无法理解之事，必然寻问底；其二，你掷香佛面，是因为你对佛法难以理解，但凡无法理解之事，你便不相信。这世间的能人着实不少，但如你这般穷究底、自以为是的人，却是少有得很。风公，你说是也不是？”

风卿尚未答话，莫小白已喝：“好呀，你敢叫阁主的名字！”等了许久都cha不上嘴，可把莫小白急坏了。她可是主角玛丽苏啊，这俩本应为她争风吃醋的男主怎么自己相谈甚起来。

薛黎微笑：“令夫人也来了么？”

莫小白眸微转，双颊泛红，yan若明霞，突然想起这人看不见，se诱本不用，不由气。

风卿讶：“先生就算听她是nv，又何以断定是我夫人，而不是我的姊妹？”

薛黎：“风公为天第一大派的门主，普通人随足外，战战兢兢，犹恐犯你，岂敢胡cha嘴？唯有国主至亲至之人，方敢如此放肆，听闻国主并无妹，近日却新娶了一位夫人，备受ai，料来便是这位了。”

莫小白看了风卿一，这人确实没嫁错。

风卿苦笑：“看来我夫妻二人易装前来却是多此一举，先生不能视，反而不会为衣服外貌所迷惑，以心观人，透过表象，直本来。”

“阁主谬赞，实不敢当。”薛黎淡淡地，“不知阁主前来，有何指教？”

风卿笑：“既来算馆，自然是算命了。”

薛黎哦了一声，：“要算什么？”

风卿目光倏尔一凝，中却闲闲地：“就算一算我的命吧！”

薛黎哑然失笑，轻捻指间铜钱，却不作声。

风卿见状，起一躬，正se：“在适才试探先生，多有得罪。先生之名早传播天，风某不敢贸然拜访，一则，对先生的才g尚存怀疑；二则，外困，城中布满了敌人耳目，只怕连累了先生。直待这场大雨，算馆无人问津，才敢前来请教，还请先生不计前嫌，指于我。”

薛黎冷冷一笑，搁指间铜钱，问：“你的志向是什么？是嘲风阁吗？”

风卿不觉一怔，这个问题，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问起，不觉沉y：“不是。”

薛黎：“是南方吗？”风卿摇：“不是。”薛黎：“加上北陆呢？”风卿仍是摇。薛黎：“西国、京城？”风卿仍是摇。

“好大的野心！”薛黎不觉莞尔，“你的志向，是全天吧！”风卿笑笑，不置一词。

莫小白也是第一次知风卿斯文俊秀的外表竟然是当世曹c，不过这也称了她的意。风卿若想得天，势必搅风云，倒时兵戈四起，她也算完成了任务。

薛黎叹：“自古取天者，无外乎天时、地利、人和。嘲风阁位居四战之地，无险可据，可谓地利全无；此外人民稀少，兵力孱弱，抑且阁斗不已，人和上也大打折扣。”

风卿：“不错。”

“不过三才之中，地利、人和均属次要。”薛黎，“用兵得法，土地是可以抢夺来的；治国有方，人心也是可以收服的；唯有天，无从预测，也不可捉0，而取天者，首推天时。孟曾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不过是儒生的无稽之谈罢了。”

风卿心一震，探：“还请先生指。”

薛黎：“我且问你，若论国土、兵力、战功、声望，你与喜门、逍遥、相思府相b如何？”

风卿：“单个相b，他们远不如我。”

“但若你起战事，三大门派必将联手，倒时你腹背受敌，很难圆满。”薛黎声调转沉，“不过，嘲风阁地近畿，威b京城。若要一统江湖，须得借天时于京城。”

风卿喃喃：“借天时于京都？”

薛黎颔首：“唐人有两句话，第一句话叫‘尊王攘夷’，第二句更直白一些，叫‘挟天以令诸侯’。当今之势，可先除患，安定嘲风阁，然后远近攻，联姻于喜门，与之东西夹击逍遥，共分其地，而后南破相思府。待到你疆土日广，威名渐，必定有闻于京城。皇帝暗弱不堪，又被宦官一党挟制，无时无刻不想摆脱自立。其他诸侯纵然兵多将广，但远离京都，无法增援。你大可打着扶植皇帝的旗号，击溃宦官，攻京城，再借皇帝之名，征讨四方。”

风卿野心素着，饶有雄才，一听此言，心领神会，沉声：“先生，我以千两h金，请你我的军师。”

薛黎淡然，“今日不过纸上谈兵。将来真要统一天，尚有无穷变数，稍有迟疑，只怕你一腔壮志，尽皆化为泡影。”

风卿笑：“人只有五十年可活，就算活到化天之年，也如梦幻一般，生又何喜，si又何悲？”

以薛黎之能，也不觉动容：“你年纪轻轻，便如此看轻生si，决非大吉之兆。轻生则无畏，无畏则少防备，是故能破敌，难防小人啊。”

风卿一笑转，忽又回：“先生，我还有一问。”

薛黎：“但问无妨。”

风卿：“敢问先生可是第一智者？”

薛黎双眉陡立，冷笑：“在这微才，算不得什么。”

莫小白奇：“难有人b你更聪明？”

“若论智谋，”薛黎神se一黯，“确有一人胜过我，若不是他，我也不会落至此。”卢仓听得一惊，心想竟有人智谋胜过自家公，却不知这人是何样，莫不成有两个脑袋？

风卿：“今晚我便派人来接先生府，先生不妨准备一。”

薛黎失笑：“你要b我军师？”

风卿微笑：“其实天时不止有一，而是有二，一为京城，二为先生，得先生者得天，我岂敢大意。”又鞠一躬，携着莫小白，撑开纸伞，悠然去了。

二人方才离去，便有侍卫冒雨而来，守住大门。卢仓瞧得心惊，问：“公，我们真要去嘲风阁么？”

薛黎颔首：“这风公厉害得很，我若不能为他所用，他必然杀了我们。”

“他这样蛮横么？”卢仓气，“公你也不是好惹的，大不了，咱们去别的地方。”

“卢仓。”薛黎忽地莞尔，“你不觉得，这风卿很有趣么？”卢仓：“凶霸霸的，有趣什么？”

“你懂什么？这才叫霸者之风。”薛黎叹，“我不是说过吗？世之法，随者生，随弱者si，这座算馆，只不过是我的鱼饵，钓的正是风卿这条能吞掉天的大鱼啊！”

他说到这里，忽觉门外的雨已然歇了，清风，破门而来，檐上积如缕，泻在石阶之上，滴答有声，细碎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