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宁疑惑地问：“还有谁和你一起？”

“老项啊，他在天上陪着我呢。”接着，佟温语就念了四个数字，81、120、428、1012。她说，“你别看他五大三的，其实心比谁都细，知这是什么数字吗？81是调账81次，120是120份讯问笔录，他整理过428册正副卷宗，承办过1012份各类法律文书……这是他去世前告诉我最新的一个数字。他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他‘经手的不是一个案，而是一个人的人生，是国家和人民的财产安全。’所以每承办一个案，他都会认真记一笔，保证不会发生一起冤假错案，不会现一起办案安全事故。而我现在要的，就是连带我那份儿，将这个纪录延续去，我要跟老项说，我是不会输给你的……”

盛宁静静望着佟温语。说这番话时的佟温语时而微笑，时而挑眉，总之，特别活、耀。他欣地，对她说：“你现在这样特别好。”

佟温语转看看盛宁，用一调极了的光冲他上打量：“你现在也特别好。我怎么觉得一阵不见，你气都好了，是被什么滋成这样了？”

“哪有。”盛宁垂眸，以睫遮蔽对方的咄咄视线，轻声反驳。

所幸一阵电话铃声及时打破了这份尴尬。

办公桌上两座机，一由总机转接，一则专属于侦查，平日里很少作声。盛宁将那台专属于自己的电话接起来，只听了对面说了两句话，一张脸便骇然变。

电话是从一家二甲医院打来的。对方先是很客气地问了他是不是检察官盛宁？认不认识杨有禄和杨彩诗这对父女？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喟然一声叹息，说，他们事了。

在跑800米前，杨彩诗就觉得自己不太舒服。不是姨妈，因为还没到来姨妈的时候，但肚就是疼得厉害，比姨妈还疼。

她疼了有阵了，时轻时重的。她猜想可能是某妇科疾病，便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去药房偷偷买了一药，忍着。

“彩诗，你怎么啦？”朋友见杨彩诗脸惨白，额上全是冷汗，赶叫来了育老师——就在朋友去叫育老师的时候，她已疼得蹲在了地上。

育老师见惯了这些不肯跑800米的女孩，抄着手，垂着，不耐烦地说：“中考成绩可是包括育分的，多一分能甩开多少人？你现在偷懒不练，是不想上好中了？”

杨彩诗有一个大学梦。她早在心中对自己宣布，她要上最好的中、考北方的大学。最好可以考去北京，或者考去更北一的城市，比如哈尔滨。她听说，哈尔滨是一座冰雪之城，洁净而恢弘，没有洸州的嘈杂闷，更没有阿德与洪兆龙。她还要带着老父一起远走，别人提及故土，都“明月何时照我还”，而她只有永别的决绝。

想到自己的这个梦，杨彩诗忍住剧烈的腹痛又站了起来，她对朋友惨淡一笑，说了句“不要”，便来到了跑上。随着育老师一声哨响，她奋力向她梦中的北京和哈尔滨跑去。

刚跑100米，一鲜血便从女孩间了来。

育老师看见了跑上的血，以为杨彩诗是姨妈来了，赶忙响哨，同时大喊着叫她停。一些跑慢了的同学也看见了血，像殷红凄艳的梅，随女孩奔跑的脚步一朵一朵地溅落在跑上，他们都停了来，对杨采诗的背影大声叫喊。

但杨彩诗一声也没听见，她已经跑疯了，那可是她梦中的哈尔滨啊！

在接近第一圈终的地方，杨彩诗终于倒了去，一倒就再没能站起来。她的脸先是由白转青，继而变成死一般的灰，她不停地战栗、搐，像风中一株被摧折的小。

满地的血，好像全的血都从她的两间了来。

育老师大惊失，赶拨打了120。

为尽快将女孩送上救护车，育老师一把将她贴抱起。但杨彩诗似乎对这样的接十分排斥，它发了她最刻的梦魇，昏迷中她仍喃喃地哀求：别碰……别碰我……

老师与同学们尽了最大努力挽救这个女孩，可惜还是有些晚了。医生无奈地摇叹气，说，这个女孩被植节育环的时间太早了，随时间推移不断变形甚至断裂的节育环一直在腔，最终刺穿而，引发了大血。如今已经造成了严重的腔染，必须立即摘除她的和卵巢，术后她也需一直服药，直到正常女绝经的时间。

赶到医院的杨有禄噗通就跪在了地上。他哭着对医生说，她才十五岁啊，十五岁的她人生才刚刚开始……

手术行得还算顺利。望着病床上气息奄奄的女儿，想到十五年前她嗷嗷地来到人世，那么洁白无暇，那么纯真可，杨有禄泪如雨。他当然知罪魁祸首是谁。阿德三天两前来扰，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人生不如意事”，只要陪一笑脸、吞一只蟑螂，对方就会满意。他没想到他们竟然对他的女儿犯了这样的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