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定是洪兆龙与李乃军的报复。”

这时一个女人疯癫颠地闯了警戒线里，开始徒手在一片废墟中扒拉。她没在医院里找到自己的丈夫，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公安人员怕她破坏现场，几人一起发力将她架离了现场，并提供给了她一个不太好的可能——可能昨夜里你丈夫离爆炸的化气罐最近，在爆燃的瞬间就被炸成碎片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女人哇地就坐地大哭。她一边猛力蹬儿，拒绝任何人的搀扶，一边称自己的丈夫只是夜里临时折回工厂办事，见失火便冲火场救人，哪可能距离化气罐最近、还被炸成碎片了呢！

很快，记者们也嗅着空气里的烟臭味儿赶到了。有一人，目测四十，大又英俊。不比别的记者尽想找周围群众挖掘些能博人球的猛料，他似专业人员般多方位地巡视现场，一直举着相机拍个不停。

廖晖被这咔嚓咔嚓的照相机声惹火了，当场发飙，冲上去就挥了对方一记拳——记者专注分析火，冷不防被一恶力砸倒，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便遭了廖晖一顿疯狂的拳打脚踢。

他边踢打边叫骂：“你他妈哪儿来的？是洪兆龙还是李乃军，派你刺探来了？”

还是盛宁及时将两人分开，劝阻廖晖：“你冷静！”

“都不是。”记者从地上爬了起来，信手一掸上的尘灰。他的气度依然从容，面上也不见任何愠怒之。他张嘴便是一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朗悦耳，“我只是一个来寻找真相的人。”

可能是盛宁刚才手劝了架，也可能是检察制服天然地让人心生好，记者从前袋里掏一张名片，递给了这位年轻的检察官。他本是来为一年一度的洸博会些前期筹备工作，没想到却撞上了这场蹊跷的大火，而这场大火与他记忆中的另一场火何其相似。

盛宁接来一看，名片白底黑字，排版净，设计简约。

抬写的是：《经济日报》，编辑记者，刑宏。

尽廖晖奋力救了火，上多地方甚至达到了二度烧伤，可洪震还是对他大发雷霆。他责怪他，龙还怕地蛇，你为什么要去招惹洪兆龙？

廖晖心好笑，事之前，明明是你要给这条“林龙”一颜看看，一事立撇得净净，真他妈的是只缩乌！

廖晖一米八，洪震才将将一七五，然而他在他面前永远抬不起来，就显得矮了，逊了。其实廖晖大学期间没少被人夸相有韩星那范儿，洪震才是那个实打实的丑男，许是纵过度的关系，他的脸上斑丛生，孔林立，永远缀着两只乌黑的圈。

洪震的书房里摆放着一只大的族箱，天立地，铺面整整一面墙。里面养的全是凶恶贪的虎鱼。廖晖每回跨洪震的家门，都会挨训，他站在这一墙虎鱼前不止一次地想过，能把这厮扔去就好了。

见廖晖一直低不语，洪震以为他在自省认错，便待去：“你去收治烧伤者的那家医院打一，让医生瞒报也好，直接给家属钱封也好，现在已经死了28个人了，绝对不能再死人了。”

“死了多少就赔多少，又不是赔不起。”廖晖实在厌烦了每每游走在犯罪边缘，他艰涩地动动嘴，咙里发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以后我们好好整改不就行了？”

“你他妈是傻吗？”洪震再次火起，又对着小舅破大骂，“30以上的死亡人数就属于特大事故，得直接上报国务院，这都已经不是地客气起来，见他便问了一句：“蒋队，你怎么还在啊？你没回香港为你妈妈庆生吗？”

这话问得很没有力见，盛宁从会议室里走了来。

叶远见了盛宁，赶凑上去，笑嘻嘻地说：“盛，这阵天天在忙韩恕的案，看在我们这么努力的份上，今天我能不能偷个懒，到就走？特殊日，约了女朋友一起吃饭呢。”

同门一个叫苏茵的年轻女检察官掐指一算，好像今天不是法定节日，于是问他：“什么特殊日，你女朋友生日啊？”

“你傻了？不是我女朋友生日，”叶远抬手一指蒋贺之，有兴奋地说，“是蒋队妈妈的生日啊，晚上还有烟秀呢，每年不都这样吗？”

“哦，”苏茵恍然大悟，惊喜地瞪望着蒋贺之，直咄咄地问声，“原来那个传闻是真的，你真是晶臣三少爷啊——”

“好了，”盛宁呵止两人继续发散这个话题，冷声，“想班现在就走，不然就留你们加班了。”

两名小检察吐着，迅速收拾完自己的办公桌，溜烟似的跑了。

便连何絮飞也走了。

“今晚所有恩的夫妻和恋中的侣都往晶臣天地那边跑了，酒店里肯定是炮火连天，我一条老婆不在边的单狗就不参战咯。”他不正经地说完这番话，更不正经地唱了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好像蒋罗晶的生日真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节日，今晚整个洸州都没人加班。

环顾空的办公室，盛宁主动向蒋贺之发邀请：“今晚去我家吧，我们把现有的案线索再梳理一遍。”

那个吻之后，两人还是一回见面，但那个吻好像本没发生过。驱车离开检察院，蒋贺之办事，你不也是圣母吗？”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蒋贺之心服服地笑了，继而又打趣，“都是中国人，‘圣母’这个词儿不合适，以后还是讲‘观音’吧。”

此后便是一路沉默。

大g停在了小区门外，蒋贺之也从驾驶座上来，像前几回那样，目送盛宁离开。然而从刚才起，他的心里就有一说不上来的异样觉，既又疼，像烧着一星火苗，越来越旺。

“喂，盛宁。”人已距他几米远，蒋贺之突然声喊他的名字。似怕这人听不见，他伸手猛了一把方向盘，车喇叭啸一声，引得盛宁回了，也引来了一些路人的注意。

检察制服夹在手边，转过来的盛宁冷冷静静地看着他，问：“咩？”

蒋贺之却不回话，继续方向盘上的汽车喇叭，一阵似一阵、一阵响过一阵的笛声终于把周遭的路人全引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