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大多数留街村民寄完一封举报信，就把这事儿抛脑后了，继续醉生梦死、乌烟瘴气地过日。但还有一分人仍天天往市里写信、打电话，乐此不疲。一把手洪万良看见了，二把手方兴奎当然也看见了。

李乃军是方兴奎一手提上来的得力将，很快便也找他上门来问了罪。

方家大宅里，李乃军大呼冤枉，指天立誓地说：“这群刁民就是想趁拆迁坐地起价，当年是他们自己选来的村委卷款携逃，跟我真的没有一关系！”见大领导面无波澜，他又近前一步，低声：“留街的刁民不足为虑，我担心的是，公检两家都查到小梅楼了。”

“查就查到了。这小梅楼再隐秘，毕竟在洸州存在这么多年了，差不多也该查到了。”方兴奎瞪了李乃军一，嗔怪，“别跟个小孩儿似的，一遇上事儿就大惊小怪，就只知找家告状！”

为洸州二把手，方兴奎似乎对留街与小梅楼都不太在意，他关心的是九月即将举办的洸博会。洸博会全称“中国商品贸易会”，一年一度在洸州举行，迄今已有几十年的历史，既能“走去”，又能“引来”，一直被誉为“为国创收的，我这每天也是如坐针毡啊。”

“对啊，方市，这个位置本来就应该是你的，可省里不知为什么，偏要派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来，这洸州的香他能烧好吗？”李乃军本是在方兴奎面前老实挨训的姿态，见市面松动，赶坐到了他边的沙发上，凑近了说，“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是有人想把火烧到您的上立他的威，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方兴奎不再说话，微眯着睛望着厅里一株凤尾竹。凤尾竹寓意“节节升、平安顺利”，这株更是得十分漂亮，株丛密，竹，碧油油的枝叶已有遮天蔽日之势，估摸再一阵，就该移到院里去了。

望了一会儿，他从茶几屉里取一把剪刀，起来到那株凤尾竹跟前，像忘了厅里还有李乃军这个人似的，开始认真修剪竹。李乃军不解领导的意思，只得笔地坐着，看方兴奎手起剪刀落，一些生缓慢、微现枯的枝叶便窸窸窣窣地掉了一地。方家大宅他来过不止一次，也上赶着去过洪万良的家，他发现，两位领导，一个喜写写字、棋，一个喜、草，都是特别洁的好。

差不多五分钟后，方兴奎才又开。

“我其实一直有个想法，黑猫白猫抓着老鼠就是好猫，经济建设才是理。所以这些年洸州的发展有目共睹，就跟这株竹一样，是日新月异，节节。”停顿一，他突地笑了一声，指着这株竹，“可是乃军啊，你当这竹好养吗？枝要修剪、叶也要修剪，冬天怕它生过慢，要修剪；夏天又怕它有虫害，还要修剪，我这个剪竹人，是天天为它碎了心，不夸张地说，发都为它白了一茬啊。”

李乃军诺诺称是，然后又忐忑地等了数分钟，终于等来了领导给的“定心”。

“‘一城两制’不是我想看见的，于洸州发展也不利，我会找个机会跟万良书记好好谈谈。不过，你自己也要行得正，别给有心生事的人留什么把柄。”停顿片刻，方兴奎放剪刀，扭过看着李乃军，意味地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懂我的意思吗？”

领导的话显然是某暗示，李乃军连连，起向方兴奎告了辞。一门，他就掏另一手机，一个电话打给了胡石银。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准备“不拘小节”了。

见面的地就在晶臣国际酒店里，李乃军与胡石银有个共识，香港人事讲规矩，不会搞些窃听、监视的肮脏手段，晶臣旗的酒店算是对双方都好的中立的地方。

然而胡石银还是没现，取而代之的仍是那条“林龙”。

胡石银能有今天的江湖地位，除了年轻时敢打敢拼，其实还有个更大的优，就是老来能度形势、知退。知洪兆龙把廖晖的车砸了后，他地客气起来，见他便问了一句：“蒋队，你怎么还在啊？你没回香港为你妈妈庆生吗？”

这话问得很没有力见，盛宁从会议室里走了来。

叶远见了盛宁，赶凑上去，笑嘻嘻地说：“盛，这阵天天在忙韩恕的案，看在我们这么努力的份上，今天我能不能偷个懒，到就走？特殊日，约了女朋友一起吃饭呢。”

同门一个叫苏茵的年轻女检察官掐指一算，好像今天不是法定节日，于是问他：“什么特殊日，你女朋友生日啊？”

“你傻了？不是我女朋友生日，”叶远抬手一指蒋贺之，有兴奋地说，“是蒋队妈妈的生日啊，晚上还有烟秀呢，每年不都这样吗？”

“哦，”苏茵恍然大悟，惊喜地瞪望着蒋贺之，直咄咄地问声，“原来那个传闻是真的，你真是晶臣三少爷啊——”

“好了，”盛宁呵止两人继续发散这个话题，冷声，“想班现在就走，不然就留你们加班了。”

两名小检察吐着，迅速收拾完自己的办公桌，溜烟似的跑了。

便连何絮飞也走了。

“今晚所有恩的夫妻和恋中的侣都往晶臣天地那边跑了，酒店里肯定是炮火连天，我一条老婆不在边的单狗就不参战咯。”他不正经地说完这番话，更不正经地唱了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好像蒋罗晶的生日真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节日，今晚整个洸州都没人加班。

环顾空的办公室，盛宁主动向蒋贺之发邀请：“今晚去我家吧，我们把现有的案线索再梳理一遍。”

那个吻之后，两人还是一回见面，但那个吻好像本没发生过。驱车离开检察院，蒋贺之办事，你不也是圣母吗？”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蒋贺之心服服地笑了，继而又打趣，“都是中国人，‘圣母’这个词儿不合适，以后还是讲‘观音’吧。”

此后便是一路沉默。

大g停在了小区门外，蒋贺之也从驾驶座上来，像前几回那样，目送盛宁离开。然而从刚才起，他的心里就有一说不上来的异样觉，既又疼，像烧着一星火苗，越来越旺。

“喂，盛宁。”人已距他几米远，蒋贺之突然声喊他的名字。似怕这人听不见，他伸手猛了一把方向盘，车喇叭啸一声，引得盛宁回了，也引来了一些路人的注意。

检察制服夹在手边，转过来的盛宁冷冷静静地看着他，问：“咩？”

蒋贺之却不回话，继续方向盘上的汽车喇叭，一阵似一阵、一阵响过一阵的笛声终于把周遭的路人全引过来了。

“我啱啱讲错，我唔系有啲钟意你，我系真嘅好钟意你。”他才不是那个盛域的小廖总，这位盛显然商堪忧，等他开窍？不啻等待铁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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