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看不清也不懂。只要是有关于她与顾斯朋之间究竟是谁疏远谁、谁撇谁这些问题，即便是她完全清醒时她都毫无绪、无法回答，更何况是意识昏沈，朦朦胧胧要醉不醉的现在？彼斯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熄灭了房灯光，搞不清楚是恶作剧还是真心诚意地，径自拍手唱起往年他们年纪小时，总学港片中笑闹唱起的粤语版祝寿曲。明明应该是个很惹人发笑的场面，偏偏顾斯朋脸上的表再认真不过，那份得天独厚的柔煦男嗓徐徐唱来，竟然还有让人哭笑不得的万般缱绻。她一定是真的醉了，否则她为何想哭？为什么她有顾斯朋知她每年的生日都会到特别寂寞的错觉？佟海欣拿着那朵红玫瑰，怔怔地望着顾斯朋发愣。“许愿啊。”顾斯朋煞有其事地许完了自己的愿望之后，轻推了推佟海欣手肘，低声促。佟海欣将视线移到燃烧中的蜡烛烛，不知又走神了多久，终于，在看见蜡烛上的第一滴艳红烛泪落时，她听见自己缓缓开“小朋，你的画里为什么从来没有女人？”真是醉了，否则她便不会问如此骨的对白，彰显她心中对顾斯朋的太多在意。有一瞬间，顾斯朋以为自己听错她的问句。他曾以为佟海欣从不关心他的画，更不知他的画里有着些什么。原来，她知，他发表的作品里，从没有女人。心忽地急切涌上了一烈的绪，难以言明，顾斯朋偏首静静地瞅着她，黑眸一沈，藏起某邃绪。他只了两秒钟便选择保持沈默。他付太多，无法在一个毫无预期的状态之，承受可能被她拒绝的伤害；更怕他此时终于鼓起勇气说隐瞒多年的心意，隔日酒醒之后通通被她忘记。他想望了她太久、迫自己放弃了她太久，久到他笨拙到不知该如何在此时亲近。那么多年以来，纠缠了自己大半生的，他怎么能简单用几句话说明？即使他想向她坦白，也得挑个她神智清醒的时刻。“北京没有我想画的女人。”顾斯朋边勾起微笑，只能回答得如此不着痕迹，且避重就轻。是呀！这就是答案，她知的，北京没有他想画的女人，她知他唯一画过的女人是谁她明明知的那她为什么还要问？她没有醉到完全人事不知，理智却远远无法驾驭，想也不想的问句莽撞撞地便冲而。佟海欣突然到十分沮丧。沮丧到足以令她想起，上次同样也到如此灰心的时刻。于是她终于想起她与顾斯朋的从前了。那段她总是因为工作忙碌，或是任何原因不愿意回想的从前，在她倍脆弱、且又被酒侵蚀了大半神智的此时，朝她狠狠反扑。她十四岁，而顾斯朋十六岁时的从前，缓缓回。佟海欣清楚地记得，那年的冬天一儿也不冷。十一月初的台北，天空蔚蓝澄净得一望无垠，金灿灿的光从整片未掩上窗帘的落地窗外洒，在屋黄澄澄地闪。十四岁的她刚考完期中考，百无聊赖地慵懒趴卧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背诵着方才书中瞧见的文句。“毫端蕴秀临霜写，角噙香角”才刚读过的，怎么就忘了呢？留着清汤挂面发型的少女才正想打开书本寻求解答，写着“红楼梦”三个金大字的封面，便被一只从旁伸来的无礼大掌迅速合上。“角噙香对月啦！笨！”不知何时现，才刚放学的顾斯朋站着由俯睨她，端邻家大哥的架教训：“佟海欣，你明年就要升国三了，不去好好准备升学，读红楼梦这些风雪月的书什么？”爷爷真是这个邻居小妹到无法无天了！他还没放学，爷爷竟然就开门让她来撒野！而佟海欣这家伙也真是越来越超过了，每天窝在他房间像窝她自个儿的一样，随便吃随便拿随便躺，悠游自在到顾斯朋简直都快怀疑起这里其实是佟海欣的家了。“么？你看曹公雪芹不顺啊？”佟海欣一翻，坐起，笑嘻嘻地将书本朝顾斯朋上一丢。“这书还不是你的？你都能倒背如了，我为什么不能看？”彼斯朋不偏不倚地一把接住那本红楼梦，往书架上随手一搁。“我不一样，我学画画的，术科比重，学科过得去就好，我当然有时间读闲书，你呢？你未来要拼公立中前三志愿的，要是佟伯伯”“好了好了，我知了，臭小朋，你别拿我爸来压我了！”佟海欣翻了个白，又懒懒地往后一躺。她的爸爸佟震是学术界赫赫有名的权威教授嘛！为女的她自然不能丢爸爸的脸，这句话她从小听到大都会背了，就是因为很烦，不苟言笑的父亲对她又很严厉，她才一天到晚往父母亲在大陆工作，家中只有爷爷与家仆人坐镇的顾斯朋家里蹭嘛！可恶欸！越想越气不过，佟海欣又不禁拿了个抱枕，往已经在书桌前落坐的顾斯朋的背后砸。“学画画了不起啊？你有本事把刚刚那角噙香什么鬼的画来啊！”佟海欣一举床。她从背后狠狠勒住彼斯朋脖的幼稚举动，令十六岁大男孩哑然失笑。“角噙香怎么画？你倒是说说看，你说得来我就画得来。”那只是一句诗好吗？佟海欣真是太人所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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