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缨：“是我。”

里面老妇人听着声音觉得耳熟，失了警惕心，将门拉开：“都宵禁了，怎么……哎哟！”

这位是小杨仵作的老娘，与祝缨也是认识的，她忙要行大礼，祝缨将她挽起来：“您看着还朗，小杨在家吗？”

“在、在！大人您怎么也不说一声就来了？”又扬声往院里叫人。

祝缨：“有一件要小杨陪我走一趟。”

小杨赶了来，上前一个大礼，然后才说：“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我这就收拾去。”

“不用你收拾什么，带上你自己个儿就成啦。”

小杨也不问事由，答应一声，让家里母亲和妻：“看好门，等我回来。”一腰带，就跟着祝缨去了。

说是“小杨”，其实儿都娶了媳妇了，小杨的胡也留了两寸。

祝缨问他：“国监那个学生的尸，你能看到吗？”

小杨忙说：“能！白天我才看了一回。大人要看？犬正在京兆府，不瞒大人说，今天白天，京兆府拦着不让咱们大理寺的人看，小人正打算趁夜悄悄过去看一回的。把孩放在那里，好接应我。”

祝缨乐了：“巧了，那就一起吧。”

“是。”

小杨路很熟，从侧门溜，京兆府上差役与他也很熟。一个差役说：“老叔你去就了，怎么还带旁人？”

小杨低声：“你看看这是谁？”

这差役虽然年轻，不是祝缨的老熟人，但是经郑熹、陈萌等任京兆，京兆府上对祝缨也是熟悉得。

祝晴天一也不糊，摸了一把钱上前：“辛苦了，大冷的天儿，大人请您吃儿酒。我们是来找熟人聊天儿的。”

钱不少，差役嘴一咧，又努力压平嘴角：“无功不受禄，可不敢当这样。大人也不是外人，这儿您比我还熟呢，只请别惊动别人。”

小杨：“那你就给带个路，我们来看看我家那小。”

差役拿了钱笑眯眯地：“您请。”一路上絮絮叨叨，说是小小杨师徒俩已经拜托过他了云云。

很快，就看到了小杨。他正站在一间屋前张望，手里打着个灯笼，天又冷、光又暗，恻恻的。差役就不肯再往前走了，说：“就在那里了，一会儿让小杨陪您来，我在那边儿门等着，送您去。”说完，也不回地小跑着溜了，好似有鬼在后面追他一般。

尸放在一个偏僻的屋里，祝缨第一次这间屋时，京兆尹还是王云鹤，此后就很少来了。

小小杨师徒又来拜见祝缨，祝缨：“这个时候就甭客啦，尸是个什么样？”

小小杨：“在里面，大人请。”

了屋里，他烧了一把纸钱，又奉了香给祝缨，祝缨把香上，与小杨一齐看尸。很年轻，不太新鲜了，亏得天气冷还没有怎么腐败。小小杨给她掌灯，祝缨仔细地查看尸，看得来这是一个生活拮据的年轻人，衣服并不鲜亮，是国监补贴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