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祝缨：“人数怎么不太合？”

祝缨：“张榜时有人害羞就没来场！刚才又有数人没撑来，几步路，竟没能走到。也黜了。”

郑熹又问：“你说有官员之女？”

祝缨：“是，甲字房里，横第三、竖第三张桌那个就是。武姓，名相。父亲以前是工的郎中，已然去世了。她娘在京城住惯了不想回老家，她是独生女，就要守着母亲在京城生活。”

冷云踱过来：“武相？名字起得有大啊。”

祝缨：“她爹有志气。”

冷云笑：“淘气。哎，还有吗？”

“嗯，武相后面的那个也是。父亲是个九品官，由吏升的官。姓房，房九。”

时尚书问：“有外地的吧？”

祝缨：“大人好力，确实有。京兆人氏多一些，外地的拢共有二十三人，官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应考。他们的姓氏笔划排的考场，都杂坐着。”

上官们对这场考试的兴趣不太大，看了一圈觉得王云鹤参与了，则不可能有什么纰漏，只叮嘱：“万一有好卷留给我们看一看。”就都走了。只有王云鹤带着诸县令从看到了尾。

而祝缨从第一场考试之后就发现不对劲了！

有些事儿，不亲自参与其中是不会明白的。而有些事，只要把人放到那个位置上，不用人教，就能觉得到。

第一场试考完，祝缨就对王云鹤：“王大人，是我错了。”

“嗯？！！！”

“请您调二十个书吏来，我还要纸。”

“嘛？”

“抄卷，把她们的名字都盖住了，只看写的什么！”

王云鹤皱眉，忽然：“妙啊！糊名？你怎么想到的？”

祝缨：“我只要事的人。可是刚才呢？大家问的什么？又议的什么？既然已经要勘份了，就是这些人都有资格被取中。接来就只看学问本事了。门槛都设了，了门，还要再赶人走？不行，不行！”

她自己考试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等到自己主持考试且要“事的人”的时候，才发现这考试的弊病。不止上官们，方才董、二人巡视时就对几个官员家的女儿表了偏。本来官家女凑这个闹他们是不喜的，但是过来考试的女，也都是走这条路的。如果一定要选……

祝缨一看过去，心就不是很好，趁他们二人在王云鹤面前不自在，跑去别的考场巡视时就对王云鹤说了自己的想法。成不成的另说，反正她在王云鹤面前有纰漏也没关系！大不了王云鹤不采纳嘛！反正在这些实上，王大人是靠谱的。

她说：“那哪是批卷？分明是在批名字！那还有什么意思？”

王云鹤却说：“有趣。”

祝缨试探地说：“那……”

王云鹤：“我要想想。”

祝缨顿时惊一冷汗：我太冲动了！姜还是老的辣！事前商量好了的，我一时没忍住竟要随意更改，且不说成与不成，惹人非议是一定的。能定来还好，定不来就遭了。

她站在考场外面而选人不由她主就能想糊名，话就知其中不妥了。

她对王云鹤说：“大人，我说了错话。”

王云鹤：“话也不算错。对的话，说在错误的时候，也就变成不对了。年轻人有朝气，不该被消磨。这气应该留在心底，等个合适的时候，你现在能知什么时候合适么？”

祝缨：“隐约有一。”

王云鹤：“唔。”

祝缨更是想，这次有王大人，要是没有他呢？要是王大人发怒呢？我真吃的准他的心？可得老实闭嘴，三思而言，三思而行。又想：我还是太信赖王大人了……

推而广之，觉得自己信赖的人有多，全然不像在老家的时候，有主意自己憋着就办了。然而每个可以信赖的人又确实难受，她有懂为什么“总有傻被急用甘当打手”了，可能也不全是傻或者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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