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缨从大理寺来时天已经不早了，此时王云鹤也没闲来。两府合办了一次案，祝缨又了些本事，京兆府原本与她玩笑络的人虽不复之前的，倒也没再给她脸看、视她如叛逆了，客客气气地请她等，还给她说了王云鹤正在忙并不是故意不见，又给她上茶。只是这客气里，多少带了一的距离。

祝缨耐着等王云鹤忙完了接见她。

王云鹤的步里还带着张工作的余韵，见了她就笑：“我就想，你还是要来的。”

祝缨揖为礼：“正是有事要请教。”

“周游案？”

“是，也不是。”

“哦，坐，慢慢说。”

王云鹤固然乐于提携后辈，也要后辈值得，祝缨是个一就透，且颇有“自不息”味的年轻人，王云鹤倒不歧视她不是士科，仍是盼她能成为一个“君”。

两人坐后，王云鹤：“有什么不明白的么？”

祝缨就先以“八议”的条科来问王云鹤，不想王云鹤也是与郑熹一样的意见：这是不能更改的。

祝缨：“为什么？像周游这样的人，他的劣迹非止一、二，难竟不能制裁他吗？留着他，还不知要祸害多少人。”

“周游是你的心结呀。”

“我不是记那个仇，郑大理说，癣疥而已。可是他中的癣疥，够让普通人家遭受灭之灾了。我实在不知，那样一个东西，也值得回护吗？是因为他爹会死？他比人在哪儿呢？”

“不是回护周游。是回护礼。”

“诶？”

王云鹤叹了气：“你学刑名是浪费了呀！来，我对你讲。你看刑的时候，不要只想着刑，刑之上是礼。礼之所去，刑之所取。所以要你读《秋》呀，只读刑律，刀笔吏之，要读经，才能成大。”

“大人，晚辈这两年也读书，自认都记得一些，然而以礼，周游不是好人。以法，他犯法。可法又说，要包庇他。我整天好像背了许多东西，拿来断案似乎判得也都对。但是周游案却让我觉得，自己以前没带脑。”

王云鹤笑听着，说：“这就是刑和礼了。看来你是想过的。你的困惑我也曾有过。是为了制度，为了秩序。礼法也会有疏忽之，这就需要变，需要补，需要改。但主旨不能变。是要有序。”

祝缨一向是个好学生，是老师都会喜的那一，她的神、姿态会告诉老师：我在听，您说得真好，请继续。

王云鹤也就滔滔不绝了起来，他越讲越多，饭摆了上来，跟祝缨一块儿吃完了，仍然意犹未尽。祝缨以前也没有这么明的师傅这么耐心地给她讲课，她也不觉得睏累，两个人就一个讲、一个听，后来祝缨的问题多了，王云鹤也一一解答。

祝缨尽量压心中更大的疑团，不断地提问，从王云鹤的解答中揣他的态度。也因为祝缨的提问，王云鹤渐从纲领讲到了一些细节。期间，仆人们再三来促，王云鹤都意犹未尽，说：“明日休沐，何必啰嗦？”

两人直说到半夜，就在坐榻上合了一会儿，不多会儿睁开又接着讲。匆匆一把脸，再扒两饭，王云鹤觉得这样是很值得的！因为很少有一个后辈在这个年纪，能有这么锐的观察。

祝缨听他讲了一夜的礼、刑之类，最后的结论：“就像是那塔，一层一层垒起来，又有榫卯，勾连。然而总归是想层次分明的，是不是？”

王云鹤：“你是明白的！总要秩序井然才好。”

又如因周游犯法，祝缨说：“说的是上等人与等人，然而据我看，这就很奇怪，朝廷那么维护富人，朝廷的钱粮，都是一文钱一粒米的攒起来的。譬如一个县里，一个大，他有一万钱，你叫他全来，也就是一万钱天了。有一千百姓，一十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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