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泽他娘是家中女，得又端正，甘泽他爹的聘礼，就这么嫁给了甘泽他爹。

祝缨了然。

祝缨将自己的事儿先放到一边，问：“端午的假还没放你就知消息了，可见你姨母家、表妹家就在不远，或是京兆哪一县的农家？”

从家乡到京城这一路上甘泽给她家赶车赶了一路，祝缨心里是记得这份的，她问陆超：“哪个表妹？”

甘泽他亲娘并不是郑府的家。

甘泽他娘原本也是外面好人家的女儿，但是甘泽的外公外婆十分之穷，家里生的不少，活来的不多，统共活了两儿两女。世上常有把女儿嫁给豪的，未必就是豪仗势抢，或者父母不人想攀附豪门，有些纯是因为太穷了，为了生活。甘泽他娘就是因此嫁给了甘泽他爹的。

一路几十天，甘泽不说八代祖宗被祝缨来吧，至少近亲都被祝缨摸透了。

甘泽：“只恨我现在

甘泽的姨家表妹嫁不得什么富贵人家，也是农，活还是要自家，农忙时能雇个短工。据说这个婆家很会过日，全家大小既肯、又肯攒钱，时刻想着存钱来多买几亩地，好发家个小地主，日很有奔。是可靠人家。

甘泽他家是几代在郑府的田庄上当差的，所以甘泽的姑妈也是郑府的人，嫁的也同样是郑府田庄上的庄，其家境比起寻常百姓还要一，甘泽的姑家表妹当然也是郑府的人了，丈夫也不算是外人，同样是与郑府有着关系的庄。

这个表妹，被丈夫打死了！

甘泽的母亲嫁之后得的聘礼，让娘家缓了一气儿。甘泽的姨母嫁的就是同村的农夫，甘泽姨母只有一儿一女，女儿也已嫁了。

祝缨心里还是向着甘泽的，她说：“既然家里还有兄弟，还有族亲，就拦住了别叫夫家草草把人埋了。往县里一告，请个仵作来，先验一验尸，看是不是被谋害的。如果不是被谋害的，你们再坐来好好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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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超：“他姨家的。要是姑家的，哪用这么麻烦呢？”

虽说良贱不婚，谨慎的人家也有些可以避免惩罚的法。比如父母把女儿卖给主人家，则她也是婢了，自然得豪门家。又或者豪门将这男仆放良，改个份自家佃，还是在自家控制之，倒也得上贫穷的良家女。

“那倒不太远，着办，还能赶在他们放假前就落石了呢。”

京兆这儿归王云鹤。从他往，都不大买这请托的账。王云鹤本人不买账，辖的县令等人不敢买账。

好好的一个女儿嫁给你们家没几年就死了，事是瞒不去的，婆家来了报信的，说是：“好好的，不知犯了什么邪，忽地吊死了！”

甘泽：“我那妹，再好不过的一个人，屋里、田里的活计都得，又不与人犯角，怎么会有‘邪’？说她这个话的人就是没良心，必是他们心虚的。”

要是姑家表妹事了，甘泽这会儿不用哭，往郑熹这儿告上一状，或者纠集府里一群好兄弟打上门去，就能给表妹报仇了。

信儿送来的时候快过端午了，甘泽的姨母正在裹粽，裹到一半听了信儿，两一翻就昏死过去了。甘泽的姨父和表弟一个跑到本家那里哭，说自家嫁的姑娘死在了婆家，要求全族男丁动，给姑娘讨个公，另一个就跑去给甘泽的亲娘送信。

甘泽：“新丰县的。”

甘泽既有嫁的姨表妹、也有嫁的姑表妹，就不知是哪一个了。

这些事儿都不好讲，人，她没见过，光听甘泽讲未必就得准了。甘泽心里的好表妹，未必是别人家的好媳妇。

陆超叹息着说：“他那个表妹，成亲的时候我们陪着他回去壮场面的，最是懂事能的一个人，怎么会‘犯邪’？又怎么会‘吊死’？又是快过节了，有再多的不开心，也该见一见父母兄弟再走，你说是不是？”

不过陆超说的也对，“犯邪”、“忽地”就很可疑，不说夫家谋害吧，多少也得有隐。且以祝缨的经验，乡媳妇受气的面儿大，这夫家多少是理亏的。

陆超摇：“不好办。搁以前，咱们求了府里，拿着府里的帖往官府一告，那就是一个准的。报仇容易！可现在的京兆府所辖各县，归王京兆。王京兆那个人，你是知的，办案不看帖。”

祝缨，受尽委屈自尽的乡媳妇，她见得可不少。不过她还见过因为有，最后走投无路自我了断的乡媳妇。这些天又看了那么多的诉讼官司，世上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姨表妹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