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连死两个，狱卒没来得及收回囚衣，她把上那件破烂的换了来穿了件整齐的，用破衣服将斯文男的嘴给堵住了，又用另一件囚衣将他手脚给束缚住了。扯了草盖在了斯文男上，然后放心地睡觉了。

老：“后生，心狠呐。”

祝缨：“我倒想好心把他送给您被窝，要不要？”

老：“不要。”

“老，心狠呐。”祝缨说。

老穆难得笑了一声，说：“你们两个呀！老我是知的，后生，你这也……”

祝缨：“你猜，他会不会半夜爬起来咬死我？他不敢恨你们，却觉得我该被他欺负，一旦欺负不成就要恨我。这人，占不着便宜就觉得亏了，你放心，你就拿去。”

老穆不吭气。

三人好好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祝缨把斯文男上的囚衣解开，发现这人已经烧得很厉害了。祝缨也不理再落井石，却也没有什么好心去他。

她饶过了斯文男，狱卒们却不肯饶过，又将斯文男拖去一审。照例也是什么都审不来的——这事儿确实不是斯文男的。

一顿臭揍之后，斯文男又被扔了回来，“同窗”三人照例是没人理会他的。三人一闲聊，祝缨记好，随说了她京来见到的京城景象，老就闭着睛说：“还得一呐！后生，别嫌这儿不好，这儿可比外清静多啦！”

老穆：“你坐得住，我还挂念外的兄弟。”

老：“来你就安心住着吧，你那外的兄弟啊再不收手，非得叫打死不可！”

老穆和祝缨都问：“怎么？”

老是个老江湖了，就说起了二十年前一位青天。百姓里的青天，通常不需要多么宽仁慈和，只要肯对欺负百姓的人手。老一挑：“什么氓无赖、地痞讼乃至臂，拿了来一顿打死，街面就清净了，百姓都说他是青天要立生祠呢！闹事的一除，他就是天天睡大觉喝大酒，照顾太平无事，百姓当然会念他的好了。现在这一位呀，有那个意思，又比那一位讲理的样。”

因为年轻时见过这阵仗，现在街面一，老就凭经常觉得不妙，一是躲避江湖风雨，更是要躲避朝廷的重拳。

祝缨：“真要这么厉害，怎么老胡和潘宝还敢犯事呢？我不信！他们是什么来？”

老：“现在才刚开了个呢，他只是个少尹，你等他升一升再看！老胡？镇国公府的一条狗，潘宝么，傻一个。不咱们的事儿。他们那叫个‘庙堂’，咱们呐，是‘江湖’。不过呀，他们总是想要咱们，你瞧，那边那个，是拐卖好人家儿女去贩卖的、那一个，骗了东一个老鳏夫的养老钱……这些个人，放在以前有一半儿是抓不来的，都被抓了。这个少尹呢，唉，倒也算是个好官儿了。要是世上都是这样的官儿，我也未必就踏江湖了。等我了江湖，世上又这样的官儿来整治我，说是我的错……嘿！”

他难得说这么的一段话，显得有而发了。

祝缨就特意听老讲江湖事，间或上一句自己的见闻之类，说得很少，不过还是让老听来了：“不是京城本地的人吧？”

祝缨：“嗯，才来京城。”

老：“那可不能太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