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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曾说，连一个像的也不要。

“这一颗是璇玑…这一颗是玉衡…额，这一颗唤作什么？”

她最后一次回过，看见连绵不断的琉璃瓦，看见朱红的墙，这也许是她人生之中一段很重要的经历，但是她会有更好的生活，一定会的。

贵妃并不认得。

因着太皇太后过世，第二年夏天皇帝并没有照老例，带着嫔妃们上河避暑，而是改在了畅园。那是绵绵在中最后一年当差，这十二年里她作为御前奉茶，跟着皇帝到了漠北也到了江南。

人犯了错，浑战栗就在地心上跪，到底贵人们没有说什么，还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与伤怀里，摆摆手便让她们去了。直到走殿外，绵绵才舒一气，却见皇帝还站在那里，正望着西阁的菱窗，默然神。

绵绵忽然觉得有些可悲，她眯起在夜风中回想，自己家的消夏与这禁是全然不同的两幅景象。一大家人团聚在一起，几个淘气的弟弟们争先恐后围着大哥哥，等他们把井里湃好的瓜果卷上来，刀刃贴在上，西瓜就嘭地一声裂开，带着森森凉气。

她忽然想起熙和二十八年，万岁爷不知怎么

原来他们自当年一别后，已过了这若许年。

从畅园回紫禁城的第一夜，万岁爷去了慈宁。因为太皇太后崩逝，慈宁已经空置。守在慈宁的苏嬷嬷颤颤巍巍地开了殿门，他一个人在西阁坐了很久很久。

后之中从没有一个人像她，因为所有人都不会是她。

这些年被他保存得无限好，他把自己伪装起来以为能够骗过自己骗过所有人，辛辛苦苦的防备在一个毫无征兆的黑夜中悉数土崩瓦解，轰然倒塌。

这么些年…这么些年……

后来绵绵到了二十五岁也被放了，那天天气很好，阿玛与哥在门前等她。为了来接她，一向省吃俭用的阿玛甚至替自己与哥置办了簇新的衣裳，还雇了辆车。

脑海中那些琐碎凌的印象纷至沓来，小姑中的蓝戒…攥着的蓝的一角…随安室午睡时半梦半醒之间的那一声错错，究竟有多少温柔又有多少的错错，与舒大人中的那一句匆匆带过的错错，猛然重合。

她奋力朝她们挥手，一扎熙攘的人群里。

摇，一个劲儿揩泪，提起过世了的老荣太福金很是伤怀，一面说，“这是香片，咱们摇姑娘吃。”

寿与绿豆早已放，巧巧成了惠贵妃里领班儿的女，还有些时常在中聚起来扯闲篇儿的妹，都来送她。

绵绵想，不知往后史官会怎样评价这一段时光，这一位帝王。但是她想那一定大多都是赞颂的词句，至少他的百姓们是这么想的。

时有风过，散飞云。河汉涓埃，玉宇澄明。年幼的公主在惠贵妃怀中咿咿呀呀地认着星星。

倒是坐在一旁的皇帝忽然了声，他目光清远，两眉之间有散淡的闲愁。

以往避暑，太皇太后也在，老太太讲一些老故事，皇帝与妃嫔们都笑地听着。如今再摆起瓜果与琼浆，举目四顾，才发觉人世光竟迅疾如许。如今满目空寂，虽然珠翠琳琅，香风送耳，无一不是恭恭敬敬。

摇光，摇光。

满堂空寂，偶有虫鸣，不知是夏虫还是秋虫。

皇帝却仰看着天空，还是那样沉默寂寥的神。

“这是摇光。”

绵绵忽然想起，当时太皇太后跟前的芳姑姑去迎人，唤的是一声“摇姑娘”，西阁里奉错了茶，端太福金中是一声“摇姑娘”。

年轻的妯娌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无非是聊宅，聊孩。爷们儿聚在一起划拳喝酒，喝得醉醺醺，其中有惧的，偷偷把杯中酒换成，不让妻担心。

这里，还是有些太寂寞。就连坐的天，也是孤孤单单的，连个能和他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十二年。

绵绵恍然大悟。

绵绵意识去看皇帝。

他的玛玛是真的不在了，包括他所依赖与贪恋的一切，最终都抵不过时序匆匆的洪。

山河万里，故人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