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一切都涤净，他了好几年的时间。如今朝堂真正成了他的朝堂。

——“你是词寄与谁，我来新诗权媒。我映丽日墙望，他怎肯袖风上归。”

桃去后海棠来，恰似光如，一去不回。

今天的光很好，好得很像许久许久之前的一个冬日午后，临溪亭的碎冰漾，辉映着一天金粉似的晴光。他负手倚在曲阑畔，亦是佛青的袍，递来一方落纹样的绢帕，对她说，“别哭了。”

因为珍重，所以不忍求攀折，不忍她委顿尘泥，所以小心翼翼，卑微仰望，仅此而已。

遍地光又如何。

这是养心殿的一天，与寻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全文完】

奏折垒在案前，皇帝伏案批阅，在提笔蘸墨的间隙，无意望见窗前的海棠，在烂熳晴光中，开得闹无比，开得欣欣向荣。

在浩天光里，意气风发的少年天转过隔断，红绒结，雍雍穆穆。

御案上式双柄香炉燃起龙涎香，在疏阔有致的东阁无声弥散，外风和日暄，闱空空，不知哪里传来隐约箫鼓，也许是镇日无聊的妃嫔，在畅音阁听着缠绵的戏。

哪怕淬毒药，遍鳞伤，也要抵死缠绵。

这是个好天气，晴丝袅娜，碧空如镜，一切仿佛与去岁冬天的那个上午，并没有什么不同。

随着不轻不重的两声轻叩，又日新的门帘从外打起，伺候盥洗、尚衣的人鱼贯而，皇帝起来更衣，摇光却一反常态，上前来替皇帝扣钮。皇帝偏过，不敢再看她。天光浩浩，转在佛青的常服袍上，暗纹蜿蜒叠，定神来仔细分辨，是落纹样。

她能够离开，未尝不是件好事。

四月初的天气，暑气渐渐升腾，万紫千红开到最盛。

“无不可过去之事，有自然相知之人。”

皇帝却恍若未闻，提袍阶，回养心殿去了。

澄心堂纸上小楷清隽，被风轻轻掀起，发清脆好听的响声，就搁在案不远的地方，仿佛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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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遥相望，从此分明。

她是他的渊也是他的救赎。

也许曾经，有一个能够与他携手同行的人。

芳说，“姑娘已经走了。”

于是从此以后，他护佑天万民，就是护佑好她。他以仁待生民千千万，便是她。

祖孙两个又说了会话，太皇太后知他还有数不清的折要看，不愿耽搁他，遂叫过芳，“替我送一送皇帝。”

皇帝照例钤上了寄所托的印，待朱砂印泥透后，取过锁来，将印鉴锁于匣中。

御案后的君王凝神良久，在澄心堂纸上，提笔写一句话。

皇帝笑地向太皇太后见礼。老太太正坐在西阁炕上喝茶，颔首受过，让他炕上坐。皇帝与太皇太后说起朝堂上的琐事，无非是漕运、河、盐铁此类，因提起几日之后的殿试，皇帝显得颇为兴，“孙儿虽不及，亦可效仿太宗，使天英雄尽吾彀。”

她想起摇光前来给太皇太后磕时，太皇太后纵然万分不舍，也是笑着的，老太太切切叮嘱了好些，亲自把她送到慈宁门。

芳望着皇帝的背影，在御前诸人的簇拥，他一个人走在最前面。

她俯替皇帝抚平了衣襟的褶皱，屈膝跪在而密的地毯上，恭送皇帝离去。皇帝并没有驻足，举步越过门槛，被人簇拥着浩浩地去了，却又去得无声无息。

窗外渐次似海。

也许今生今世，这是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他对他此生唯一心悦之人，不顾一切，用尽全力也要去的人，说这句话。

白鸥载着光，振翅飞跃墙，飞向更远的天际，那里有青山绿，有溶溶波。

皇帝从西阁来，却顿住步，站在慈宁宽阔的廊，他放望去，望见浩空。

皇帝眉清澈，笑说“是”。

此生若，大抵也就是这样了。

东阁两旁的楹联，已经挂了很久很久了。

太皇太后说这很好，“那么就放手去吧，任可用之人，行守正之事。使阜民丰，试着造一个盛世，给孙。”

她不是不心动的，那时在凛凛寒冬中遇见的少年，站在那样一片煌煌的琉璃世界里，清贵端方到令人移不开睛。

无限光皆可望，知山会相逢。

这里填了多少人去，世家、女人，无数条命。

皇帝朝后，照例去慈宁请太皇太后安。

每一次与她的亲近，充满欣喜与心底的恐惧，破帽小丑来粉饰太平。她圣洁无比，他肮脏万分。他于亿万人中仰视她，渴望碰她，却在碰到的那一刹那自惭形秽，仍如同亡命之徒一般不不顾地试图抓住最后的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