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里沉默良久，皇帝没有再说话，心思百转千回，有了千万想，却终究把握不住，尽数归化为散的虚无。他决定不再想了，取过玉方，仔细地替她将伤清理净，再敷上药膏。九五至尊的天也许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一举一动皆认真至极。

上用的药膏手生温，皇帝的手亦是温的，冷替之间，她只觉得一颗心在油锅里煎熬。

“错错，”

皇帝忽然抬起，望着她，唤她的小名。他的神哀戚又脆弱，像是初晓时分的澹澹青光，带着些卑微的期翼。他低声说，“别舍我，好么？”

旧游无

三月十二日吉, 在先农坛行亲耕礼。

此次领事经办的是荣亲王，荣王在诸位兄弟里行大，办事稳重老成。像这样的事, 给他，不会错。

前几天在丰泽园已经预演过一次，何况这么多年来，皇帝早已无比熟悉程。第二日在中和殿检查农，第三日清早，在养心殿更衣毕，便往先农坛去了。

历来皇帝亲耕, 皇后亲蚕。如今中虚悬, 这几年都由懋贵妃恭代，今年也是一样。

摇光并没有跟着去，她留在养心殿, 皇帝走前让四儿给她带了话, 若是在养心殿里无趣，就去慈宁陪陪老太太。

从榻榻里往外看，窗外的天空仿佛都是一个样，除了中的树会因为时节的更替而变化，四四方方的天空, 不外乎晴雨雪。

她抱膝坐在炕上神，养心殿的主人不在的时候，这座殿便安静得吓人。她忽然想到那天, 她想来找他辩解，她要说清楚她与成明的事, 那天她在殿外等了很久很久, 等来了贵妃在里说话的消息, 等来了宁妃的结局。如今她在这殿里了，可是她还得等，漫又无止境的等待，一一地蚕着她的生命。

近来总觉得想哭，却哭不泪来。睛涩，什么都提不起神。夜里睡着睡着，就会发噩梦，乍然醒来，看见的是空的榻榻，还有紫禁城一如既往的夜。

墙万仞，朱红与黄琉璃就是这世间最致的牢笼，在笼中的每一个人，都挣脱不掉。

也不知玛玛一个人，在京郊，孤零零地躺着，躺过了整个冬天，冷不冷？

太皇太后命人铺好褥，在慈宁廊看猫儿狗儿打架。蒲桃拿着吃逗宝爷，那只从冬天养到现在的蓝靛颏，有一极漂亮的羽，在晴湛湛的天幕引吭歌唱。

葫芦引着她来了，倒是烟锦先注意到她，心里暗自惊诧。有程不见，她反倒消瘦了许多，整个人虚虚浮浮地站在晴丝里，单薄得像一片影。

烟锦笑：“老祖宗，您瞧瞧谁来了？”

太皇太后看见她，要笑，又笑不来，千万重慨堆积在心，末了朝她伸手，“是咱们姑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