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尝试。并且他知，他并不是一个人在向前走。

皇帝笑过东阁去，尚衣的人得令，来伺候更衣，将原本的茶青倭缎团龙纹常服换，复又取过佛青的便服来，服侍皇帝穿齐整，又将躞蹀七事理顺。德佑问，“御茶膳房备了酒膳与果桌，主可要一些？”皇帝却摆手说不必，“过会再传吧。”

这是难得的闲暇时光，该见的臣工已经见过了，离去慈宁向太皇太后昏定又还有些时候。乍然清闲来，反倒有些不适应。皇帝信步踱到御案后去，刚想提笔，却发现她不在值上。正在计较着要不要再踅摸过去瞧瞧她，阁门上盈盈转过来一纤细的影，葱绿的琵琶襟褂，衬着藕荷的袍。那袍是新裁，他特意嘱咐务府换用轻和的料，今儿看见她穿在上，不觉生一满足又简单的快乐来。皇帝直起，静静地笑看着她，如同一朵带迎风的芙蕖。

聒碎乡心

量磨墨, 上用御墨，镌“风月清淑”四个金粉大字，是端端正正的颜楷。皇帝蘸满了墨, 在金玉版笺上运笔，忍不住小声说：“我就知你想我。”

摇光故意板起脸，将墨锭一撂就要走，皇帝忙拽住她，她倒涨红了脸，轻轻“嗳”一声，“屋里还有人呢。”

屋里哪里还有人？皇帝抿起嘴, 扣着她腕的手却迟迟不愿撒开, 暗地里使劲，将她拉过来，“什么板起脸？”

“我没有。”她上转移话题, 由衷地夸赞, “万岁爷的字写得真好，改明儿给我也写一幅，好不好？”

“给你写的还少么！”皇帝笑瞪了她一，终究松开了手，却见那笔墨淋漓, 乃是《庆历圣德颂》中的一段。

躬揽英贤，手锄枿。

大声沨沨，震摇六合。

如乾之动, 如雷之发。

昆虫蹢躅，妖怪藏灭。

同明初, 天地嘉吉。

皇帝领着她看, 听她小声来念, 不由也笑了，他说，“我初初看它的时候尚小，就觉得它真，真拗，还很不务实，便只当它是哪一位先臣对君王谄媚的颂歌。”

他的中有落落天光，“后来我才知，这其实并不是颂歌，这是臣、是万民心中的君王。”

宋仁宗用韩琦、富弼、范仲淹，要使朝廷退贤，涤一新。君王要能够明辨凶，任用贤能，要使得八方四仪宾服，为政以德，众星拱之。

她迟疑地望着他，“乾动雷发，天地嘉吉。愿善恶皆有所果，罪愆冤屈皆有所报。”

“愿所愿皆可得。”皇帝轻笑，扬起脸来，傍晚时分的养心殿金彩辉煌，庄严肃穆，令人油然而生一豪迈崇敬之。这里是整个帝国的权力中枢，每天，每时，每刻，都有无尽的奏报，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里。君主便以此，居方圆而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