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觉年华

白鹭回修渚，朱凤矫崇丘。

寂静。

皇帝抚着心，将四方笺纸展开，齐整的簪小楷跃然纸上，颇有卫夫人的风骨。却也不是什么旁的话，只是一首诗。

太福金请皇帝坐定了，皇帝又让他们坐，太福金这才敢坐在首, 平亲王福金亲自接过使女奉上来的茶盏, 向皇帝奉茶，皇帝蔼然欠接过，又温声说：“弟妹也坐。”

皇帝在帐中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竖起耳朵听外的声响，一国之君到这样真有些跌份，也真熬可。他寻常不大留心这些，一天的政务理完，说不困那是假话，可不知为什么，今夜却格外地神抖擞，连他们关门的声音，都是那样的悦耳好听。皇帝小心翼翼地从帐里伸一手指，将帐拨开一条，探去看，屋里果真没有人了，这才蹑手蹑脚地掣帐榻，趿着洒鞋，挪到对面的炕上，借着外的天光，从袖里拉那张笺纸。

外小太监耳朵尖，听见细细簌簌的响动，又不敢惊扰了皇帝，只好轻轻地叩门，低声问：“主爷有吩咐？”皇帝倒险些吓破了胆，好才，一声问抵得上西北的十万大军了。他颇为尴尬地嗽了一声，义正言辞地说“没有”，那小太监便不再说话。

这一个“抬”字，用得不可谓不惟妙惟肖, 皇帝反倒很惭愧，他说不必, “朕再坐一坐, 亲自去瞧他。”随后又：“他是最稳重不过的一个人, 又顾及兄弟分。那日随着一众兄弟们在养心殿外跪着，别说你们，就连朕也心疼。可是叔母，您是最明大义的人，这也是没有法的事。”

太福金拿帕了角，说我省得的，“那日我让媳妇带着我，上老家里瞧她去了，我真是心疼。主心里念宗室，成明那孩让主为难了，主还费尽心力保住了他的爵位，老说她念主、老主，只是碍于不好，没法向老主、主谢恩。惟愿他们兄弟几个都能尽心竭力，好好替主效力，我们便再没有什么旁的想了。”

他们说着，又到上房去瞧平亲王，原本意气风发的儿郎窝在床榻上，反而多了些萎靡之气，屋里满是药味，平亲王听见声响，便知是皇帝来了，他挣扎着要榻来给皇帝问安，皇帝伸手住他，轻声说：“咱们兄弟不拘外礼，且躺着罢。”

平亲王因着上回替端亲王求的缘故, 把给跪坏了。今儿递膳牌的人少，皇帝匆匆见完，便微服, 去平亲王府上探视。

金陵郁迢递，行旆暧悠悠。

皇帝亦是心酸，“你尚且年轻，不要耍小，更不要自怨自艾，调理好了，往后还远。朕知你们心里恨，你恨，你哥们恨，朕未尝不恨？时候未

离离曳青绶，晔晔振彤驺。

李顺摸摸，表示赞同，德佑还是忧心惶惶的，“要不要请太医哇？”

太福金笑说：“承蒙主恩德，成曙脚不好，不能尽人臣兄弟之礼, 来相迎。我已命人抬了他来了，请主稍待。”

远甸芳风散，神都旭景浮。

“谁知呢？”李大总耸耸肩，觉得今儿月尤其好，就连空气中泛滥的香也尤其好，他快活地舒一气，忽然顿住步，回过看了一又日新的方向，了然一笑，“也许是天来了吧！”

兰台清集，松积霭收。

寂静的苑别有一渊穆的，遥遥瞥见值房里灯火辉煌，那是晚上当值的小太监们的夜场，风浩，迎面带着些淡淡的香，酝酿着温柔缱绻，没来由令人心舒畅。李顺不不慢地走着，德佑落后半步跟在后，颇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说：“师傅，我觉得主最近，忒不对劲。”

临轩结冲想，还车宁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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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角的笑意愈发，一一地蔓延到角眉梢，他用指尖碰上字迹，仿佛是碰着她的手一样。天的名讳，没有人敢直呼，就算是书写也必须缺笔。自从阿玛额都过世，这个世界上就只有玛玛一个人，可以叫他定晔了。

真好，他再四地看，她并没有缺笔，晔晔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的，他都能想到她执笔时认真的模样。皇帝将那笺纸覆在心上，珍重万分，不觉向外看，月亮悬天幕，洒满的霜华。

御驾到了家门，虽然不比寻常天行，还是大门开，一路儿到底。平亲王太福金领着平亲王福金并王府史一人等皆在门跪迎，皇帝忙亲自伸手去搀平亲王太福金，两里又互相让了好一会，皇帝才走在前, 由王府众人簇拥着, 一行人浩浩地了正堂。

平亲王说是，又看了他妈一，太福金会意，领着福金与伺候的才们都在外间等候。隔断里间只有他们两个，平亲王望了皇帝好一会，又看了看自己的一双，终究忍不住，狠狠捶着床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