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啜了一，慢慢问：“那株细叶寒兰收去了不曾？”

人来人往，一阵阵，如风一样，粉墨登场。也不知这样的时节，还能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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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是单纯得搞笑，真是笑死哦。”

绰奇见他久没则声，有些尴尬，如今额夫人来了可谓是救他于火，他又腆起脸和额夫人寒暄几句，就找借溜到后去，和其他客人们抹牌掷骰去了。

“蠢才！蠢才！”饶是额讷这样有涵养的人，看见这蠢货也忍不住开骂，他把盏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搁，一气险些上不来，“我不是先前跟你说，无论如何，咬定端亲王不放手，你松松得这样快，你是没见过一等公？”

“那时硕尚与我提过一嘴，”额讷也笑了，“咱们这一株还是从他家分来的，如今也有三年，到了分株的时候。”

不过如此时节，妻在侧温声细语，也没那么生气。他喜莳草木，更喜雨天微凉的氛围，灯照雨，廊外落，颇有些古人的诗境，也能消涤尘世的腌臜。

久不雨，这时节空气里发，混着气与烟尘气。正堂里灯火辉煌，有如金芒，一片的光影，灯芯儿照着人图，伴着风声一折又一折地转，渐渐地那人面也瞧不清了。

如今的舒氏何尝不是若年后的自己，而家族里的理者妄图延续辉煌盛不衰，就好像是末路挣扎的狂徒。

茶香甘醇，清雅却苦涩，在尖缓缓散开，如云似雾，仿佛也像未名的愁绪。浮生难得愉，难得有片刻的散淡，可以安静坐来听一听雨，什么也不想，与天地神往来。

“主？”说起这个绰奇兴，“我今儿还给主主意了呢！我先前都是一五一十你教我的话跟主说的，后来主说了句什么话，我没听懂，好像是什么什么何为，然后我就给主说，我说要削他的爵，痛打他一顿，主有些为难，还给我叽里呱啦地赔不是，最后说要晋我的爵！诶呦老天爷，我都兴疯啦！额大人，从今以后我也是一等公，咱俩两个公在一起，啧，倍有面儿！”

世家大族煊赫兴盛了百年，里却已经蠹毁不堪，只是趁着梁尚未倒，勉支撑。其实谁有愿意走上这样的路呢？谁一开始不是公清贵，怀着致君尧舜的理想，着少年的梦？

额夫人接过女使奉来的茶，亲自给她丈夫换了，笑：“绰大人就是这脾，单纯一些，未尝不好。”

额夫人心滋味难辨，“这人世间的事，谁说得分定呢？人皆有所图，只是图的不同，不相为谋罢了。我们这样的人家，外人看着煊赫，却不知许多事，皆由不得自己。”

只是折与不折的问题，新与旧的更替总要付些代价。要么与你背后的家族一同覆灭，要么把自己也填去，化为梁，尽毕生之力荫庇孙，世间远没有不散的筵席，更没有不灭的梦。如今能护佑一日便是一日，若真到了支撑不住的时候，正应那句树倒猢狲散，散了便散了吧。

“知你不喜杂气，早收书房了。”额夫人顺势坐，随着他看了许久的雨，“你常说那盆兰有隐士风致，我不懂，只那香，仿佛别有清气似的。”她笑，“你放心，我比你还珍重它。”

额讷痛苦地闭上，不愿再说话了。

“托您的福，一应还好罢了。”

忽然听闻收伞的声音，原是女使簇拥着一位贵妇人打外来了，雍容华贵的模样，耳畔一对坠极好，绿得发亮，随着她的步履款摆生姿，她笑给额讷见礼，又问绰奇好，绰奇也憨憨地起来问好，“夫人气真不错。”

额夫人见他走了，脸上的笑容才淡来，经年累月的夫妇，一个神就能知心好不好。显然自家这位是被绰奇气惨了，说来真是奇怪，官场上的积年，遇着谁都是稳稳当当，温文儒雅的模样，从不声说话，从不轻易动怒，便是这么多年日过来，夫妇之间也没拌过一句嘴，偏偏和绰奇成了冤家，每次都能给气得半死。

绰奇“啊”一声，被骂懵了，委委屈屈地掖着手，“我是没见过啊……”

额讷听了直冷笑，单纯？说得好听是单纯，说得不好听就是蠢笨！得亏是跟着他，要是自己单打独斗，还谈什么一等公，说不定都被人害得成了公公吧！

额夫人说：“我刚从妹家回来，听她说起平亲王福金了帖请她，她还抱怨，说她素来与舅舅家的姑不对付，谁知平王福金也请她了。后来我仔细问了，三家亲王都在请人，都与咱们家沾亲带故的，竟是抢着来请。

额讷嘴角动了动，“听说此番端王无缘无故弹劾你，是因为知了舒氏的事。你如今上御前去了，主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