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膳防着要上或者赏赐人，一般都有第二碗备着，苏塔带着摇光去准备，太皇太后又细细地嘱咐李顺几句，这才起往寝殿，去看端亲王太福金了。

霭霭停云，濛濛时雨。

良朋悠邈，搔首延伫。

写的是陶潜的《停云》。

老嬷嬷听得笑呵呵地，“也是，有些绪只能意会，说不上来。说上来反而差味儿，就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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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顺从你的心意，不要犹疑。”

静寄东轩，醪独抚。

良朋悠邈

时局并不好啊，我既亲且的人，我们携手一起走吧。

八表同昏，平路伊阻。

她站在风雪中时，他都来和她一起了。

老嬷嬷问她，“明明可以不，本就难以到的事，姑娘还要吗？”

“雨贵如油嘛。”苏塔迎着风，慢慢思量，忽然问她：“姑娘喜里吗？”

红丝阑，小楷规整，字里行间横逸闲愁，却是浅浅的，令人想起玉上的光芒。她恍惚地想，皇帝素来就是这样的为人，喜怒不形于，永远是那一副澹泊的模样，谦谦君，芝兰玉树。

她如实：“才说不上来。”

喜吗？说不上很喜，也说不上不喜。初初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是笼中雀，与家人远隔，不得自由。后来发觉里的人味，虽然也有磋磨，也曾险些冻毙于风雪，可是总有人愿意向她伸手。与妹妹们坐在炕上聊闲篇儿，听各奇奇怪怪的故事，外红墙绿瓦，树栖鸦，也是别样的景致。

忽然一阵雷声大作，暮四合，目光所及都是灰蒙蒙的。她忽然生一奇异的末路，就好像秋广袤的莽莽荒原，秋草枯黄，秋风凄厉萧瑟，席卷四野。

她们打膳房来的时候，天雷声大作，铅云密布，在四方的天空上慢吞吞地腾挪。到底还带一些料峭的寒意，急促地叩击窗纸。摇光忍不住喃喃，“怕是有一场大雨。”

李顺说：“万岁爷是念着姑娘的，姑娘，去看看万岁爷吧。”

大总苦着一张脸，从袖里掏方笺纸递给她，小声说：“姑娘看在才的薄面上，帮帮才。主爷前一阵总写这诗，才不识字，看不懂，也不敢问。又怕揣不中圣意，要挨骂的。”

苏塔则把盒叫到了她的手上，沉甸甸的，牵绊着她的心。

苏塔在一旁着笑，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而衰就不好了。

如今他也在风雪之中，他所经历的风雪比她所承受的更猛也更痛，她能为他一些什么吗？就像他从前为她的那样？

她迟疑着接过来，笺纸上有淡淡的沉香气，是皇帝案前惯常焚的香，她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过了。

末尾是一方朱红的钤印，是他常用的闲章，寄所托。

养心殿外, 一溜儿排开，跪着宗亲显贵们。到底是血气方刚的男儿，跪了这么久, 腰杆也是笔的，没有半分委顿的神。摇光默默跟在李顺后，在亲王们跟前见过礼，荣亲王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正落在她

却看见李顺还没有走，站在正殿大门边上，对着她轻轻地招手。

四顾昏沉，前路断阻，云密布，时雨濛濛。我既亲且的人，音信邈无，又在哪里呢？

她想起那天，大雪。正应着前人诗中“北风其凉，雨雪其雱”的时节，四野昏沉，只有廊的灯捧橙黄的光，他就站在那一片光里，目光虔诚又明亮。

苏塔将桃酪放在四合海棠纹的盒里，让摇光再拿两样，她想着皇帝肝火旺，取了一品香绿豆糕，一味建莲银耳羹，好碗箸，整整齐齐地放在盒里。

而她不过思考了一霎，目光清澈明亮，“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