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时光已去，故人也随之散。忽然回想，才发觉已经这么久了，久得都有些模糊，久得都快要忘记。

皇帝沉，“朕知你今儿为什么来。你放心，兄弟间的分不会断。你须得告诉成明，凡事慎重在先，不要由着自己胡来。朕有心抬举他，他别会错了意。”

荣亲王忙是，“才这首诗雅致有风骨，‘竹影和诗瘦，梅梦香’，才谨对‘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无论何时，宗室与主一条心。同气连枝，便是三胜景。”

皇帝斟酒的手蓦地一顿，壶里的酒洒来好些，黏黏地腻在指畔，令人心里发。他不耐地搓了搓指尖，一旁侍立的女尖，给外递个暗号，便有人们捧着栉巾金盆走来，伺候皇帝与荣亲王浣手。皇帝接过巾把揩了揩，若无其事：“去吧。”

不知是不是有人在听戏，遥遥有弦传来，反而听不大真切。和风日的午后，醉意侵上来，人也多了些慵倦。他盯着那桃，怔忡着神，一束桃在风里款摆，红浅绛，如同黎明晨起时涌现的漫天红霞。

皇帝倒真像是倦了，目光虚虚地越过桃，遥遥地望得远，却不知望向哪一。炕几上的茶早已凉了，旁的女伸手要来换，细腻的手腕托着茶盏，桃红嫣然摇动，皇帝恍惚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声音好听，事也利索，回话绝不拖泥带，清清脆脆地笑答：“才锦屏。”

休恋逝

“锦屏…锦屏。”皇帝喃喃地念了两声, 仿佛总觉得不对，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怎么会叫锦屏呢, 怎么能是锦屏呢？

新的澄心堂纸，月敲冰有余，掀起一张声音脆，那女近在前，温声问：“主要试墨吗？”

他并不则声，提起笔来，就着三四分的醉意, 在纸面上写断续的词句。

皇帝推崇董其昌, 素来落笔雍穆有风骨，这篇却写得委婉缠绵，极尽风致。

斗草阶前初见, 穿针楼上曾逢。

罗裙香玉钗风。

靓妆眉沁绿, 羞脸粉生红。

便随远，行云终与谁同。

酒醒恨锦屏空。

相寻梦里路，飞雨落中。

“酒醒恨锦屏空……”他一遍一遍地念，翻来覆去地呢喃，每念一次, 便心灰一分，直至寂灭，只余宛转的凄凉。

他也许是真的要失去了, 并且再也寻不回来。那一些隐晦却沉的意，珍而重之以为自己可以追寻得到, 终究也将随着满地落堆积, 化为尘泥。

那女却赧然地低, 声音细细的，如同蚊呐：“才并不识字……”

皇帝说：“不识字也是一桩好。”

锦屏不解其意，却见皇帝望着她，愈发羞躁，一颗心在腔里怦然作响，往低了好些，只不敢望他。皇帝的目光发凉，却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漠然：“毓景看重你，此番她放去，唯独放心不你，更不愿你在四执库受苦。理御前没有打发走了又召回来的规矩，这是你师傅之前向朕为你求来的恩典。她肯再给你机会，拉你一把，如今茶上由你当班，就不要再犯上次那样的错，不要生不该有的心思，辜负她待你的厚意。”